
圖說:藝術家吳瑪悧在成大自強校區化工系館,進行『綠計劃』。陳小凌/攝影。
【文/陳小凌】北極冰川正急速溶化,全球糧食短缺,人類與大自然的拉鋸越來越緊張;藝術家吳瑪悧繼去年台北雙年展,在台北市立美術館外搭起了人工菜園,豔陽下整地種菜,作為『台北明天還是一個湖2008』方案的延伸。這位關注社會環境的行動藝術家,今年在「世代對話-2009成大環境藝術節」中,選擇成大理工學院所在的自強校區化工系館,進行『綠計劃』。邀請成大師生和社區民眾來共同「參與」和「帶來改變」,期望藉著豐盈的綠意來改善一般學院建築的視覺景觀。

如今許多大學院校的建築多半制式化,一棟棟十二層高樓建築,雖然能夠容納眾多院校師生,但規格化的建築,在理工學院內,帶給師生是無言的壓迫感,尤其是在南台灣,氣候的炎熱,更增加學校院區的緊迫和僵硬,視覺感官上是很不愉悅的。同時,吳瑪悧選擇化工系館的另一用意,在於化工系專長處理人類生活中的化學,而植物從視覺到空氣品質的改善,或作為食物醫藥,更是我們生活中不可互缺的光合化學的媒介;她希望能藉助這項計畫的延伸,能讓人深刻的感受到:植物能量對人及整個空間所帶來的化學變化,間而能讓人覺知到-人際網絡、學習成效,都能發生正向的改變。

言語精簡、犀利 批判性格強烈
和吳瑪悧訪談,發現她是一個言語精簡、犀利、批判性格強烈的藝術家,五十二歲的她,出生台灣,在德國杜塞道夫藝術學院拿到學位,在1985年回到台灣。台灣社會結構的轉變,透過藝術家敏銳的觀察,讓她重新思考藝術家在社會中的角色,她對與社會有關的作品產生興趣,開始製作和參與關於重新詮釋歷史的裝置和物件。
在同一時間,吳瑪悧也在思考社會批判性的藝術究竟有什麼侷限性?她認為,批判若無積極的實踐,到最後只會變成一種自我虛無化的嘲弄,並進一步面臨商品化的危機。90年代後期,她觀察到很多人在做批判性的作品,但大多數都是透過嘲弄與戲謔的方式在進行。「它讓自己又進入到資本主義的商業符號體系中」,吳瑪悧認為:「它事實上並沒有改變任何事情。而且更糟糕的是,它會轉移焦點,好像這樣做,就表示你對這個東西有關懷了。」對她來說,這裡面包含著很微妙的資本主義操作模式,「藝術創作在某種程度上只是把這個議題消費一下而已。」
或許就在這個起點上,吳瑪悧開始從一個藝術家,朝向社會環境行動者滑移。這幾年來,她主要活動的場域不在主流藝術圈,而是在學校與社區;不太以藝術家形象現身,更像是個公共知識分子,一個運動與事件的推動者。吳瑪悧說她只是選擇擁抱她更在乎的另一端,「我在乎的是我所探討的事情本身。我並沒有放棄藝術,只是在延伸。」
卸下藝術家光環 致力社群環境行動
自千囍年吳瑪悧開始投入社群藝術計劃,例如與婦運團體台北市婦女新知協會玩布工作坊合作,在2000-2004年進行『從你的皮膚甦醒』計劃,以翻轉傳統女紅的概念,透過布與織縫來探討女性的生命歷程。而在2006年的『人在江湖—淡水河溯河行動』,她與幾所社區大學合作,溯行台北周遭的四條河流,讓人面對環境的真實處境。隨後,吳瑪悧於2005-2007年在嘉義縣策劃『北回歸線環境藝術行動』,她邀請超過30位藝術家居住在20個村子裡,透過藝術來建立學習社群。這個計劃對於政府的文化政策以及社區營造工作產生重大的啟發。
環境藝術行動邀請藝術家進入社區,不是為了敎大家畫畫、攝影、雕塑、舞蹈、音樂等技藝學習,也不是為了幫忙所謂的美化環境,而是為了相遇過程中的相互激發。吳瑪悧說整個方案不是以藝術家為中心,而是強調多元開放的中心,多層次的互動與交流。藝術家從認識會咬人的植物、讓人腫癢的小黑蚊、無法成眠的蛙叫聲、偶而出沒的蛇開始;另一方面社區居民透過藝術,發現漂流木不只拿來當材火、丟在壁角的石頭也是美麗的雕塑、在農村割草,就成為地景藝術。
其中的『來北回歸線種樹』方案,或許可以作為此次成大『綠計劃』的先鑑;
當時她以嘉義縣民雄表演藝術中心為工作站,推動結合駐地創作藝術與環境的理念。她說,當時提出「種樹」的理念是:「23.5來北回歸線種樹,我們其實帶著一個想像,如果這條在地理上虛擬的線,變成具體可見的綠色地景,除了彰顯我們位於海洋西岸,因此可以擁有森林、沼澤的特殊景觀外,我們與環境的關係會不會因此也發生改變?我們的行為舉止,又會因而有什麼不同?
田野工作精神 塑造環境特色
任何行動計畫必須長期經營,才能看到一點結果或成效。『23.5來北回歸線種樹』第一次行動的重點,在於網絡的連結與創造,藉此讓所有關心環境、愛種樹的朋友,成為可以相互交心、支援的團隊。因此,這個藝術計劃脫離一般靜態展覽呈現的方式,而以環境藝術工作站來經營,透過持續發生的過程,召喚更多人加入種樹的行動。以田野工作的精神,來塑造環境的特色。
對成大『綠計劃』的經營,吳瑪悧說將會陸續植入虎尾蘭、火鶴花、白鶴芋、聖誕紅、黃金葛、斑葉月桃等七百盆植栽,綠化完成時,將與師生共同參與進行「植物的秘密生命」互動,除認識植物、相關花語,也期望師生們自己來設計空間的佈置,經營生活的環境,讓整個化工系館環境能適情又適意。
這幾年與不同社群、在不同地方、不同實踐經驗裡,吳瑪悧不斷反思︰藝術到底要/可以把大家帶到哪裡去?藝術家的創作是個人長期思考的沉澱,但對普羅大眾如何能引領入門?為什麼大家不願做扎根、永續性的工作!藝術如何能在教育或生活中實現溝通交流的可能,學生如何能透過藝術面對現實人生、或甚至改變、扭轉某些既定的模式狀態。就如同節能減碳絕不是政策口號,而是全地球人面對氣候和環保的議題。這是吳瑪悧的思考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