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圗說:畫家司徒強「穹界之花」新作,寄不出的「情書」。陳小凌/攝影。
【文/陳小凌】在宇宙銀河和黑洞間、一大片泛藍光或炙紅色的混沌穹蒼中,一朵豔麗盛開的玫瑰花懸浮著,花瓣或有凋零,如此淒美的畫面,是旅美畫家司徒強「穹界之花」系列新作。象徵情愛的玫瑰,可能是追念逝去歲月,或者是思念著不可企求的情愛,抑或是感念青春的老去;畫家說,他的畫作--都是寄不出的「情書」。

滿頭灰黑間雜鬈髮盤在腦後紮起,出生於廣東開平,說話帶著廣東腔的司徒強,一襲牛仔輕裝,外表散發著年輕人的青春活力,但他畫裡那如黑洞、毫無重力感的深邃世界,卻流露著焦慮、孤零或是渴求著愛與救贖。畫家將他的創作,比作一種永遠與預期結果抗衡的過程,他說因為最後的作品,只能某種程度的靠近他心目中所希望企及的理想,而無法百分之百的呈現。他說,就如同希臘神話中因自戀而化為水仙花的納西索斯,其實他愛的不是自己,而是水中之「像」,波紋扭曲了它,凝視的目光改變了它──我們伸出雙手,只觸摸到一個永遠正在消失中的容顏。

或許就是這份執著,司徒強的藝術人生,永遠都是在追求一份「理想」,這份理想,能承受所有的挫敗、毀滅與絕望,這份挫敗的理想,比打敗它的還久遠,也是他最深沉的需索;雖然過程中充滿了因慾望、傷疤、追懷而產生的焦慮,他說:這需索是為了凝聚、觀照,而凝聚是為了釋放。
相隔四年,正於誠品畫廊推出「穹界之花」個展,除了四、五年來的近作,還有部份是1990年代的舊作,可窺見司徒強這二十年來的創作軌跡。
62歲的司徒強,曾是台灣70年代照相寫實繪畫健將。1973年師大美術系畢業後,前往紐約,1979年取得普拉特藝術與設計學院美術碩士,原本學習中國嶺南一派的水墨畫,抵美時正值照相寫實主義在美國達顛峰期,他以新寫實融合了抽象表現主義、超寫實、普普等風格,並兼用拼貼、錯置與壓克力顏料來創作,在紐約專攻藝術至今。司徒強善於使用物件、材質作為各種「象徵」,花朵是他最常拿來隱喻的主體,尤以玫瑰為最,畫筆下的玫瑰,不論是豔麗炫目,還是凋零的花瓣,其精湛寫實的技法,常讓人錯以為真。
畫那麼久的玫瑰,「玫瑰還會是玫瑰嗎?」,就如老友舞蹈家吳興國和林秀偉觀展後留言:「別再虐待玫瑰了!」他說,一般認為玫瑰象徵愛情,但其實,它也可以擴及解釋成人對家國、對宗教的追求,可能是深藏的幽微記憶,也可能是未竟的欲望渴求,一如他喜歡用隱喻式的談話風格。「所謂的理想,其實帶有某種程度的依戀,自己想捉住某種程度的愛情,才會使用象徵語彙。」他說,詩就是最好的象徵表現手法,而藝術品就是用顏料寫成的詩。
過去,司徒強的畫面中心是幾可亂真的「玫瑰」為主體,此次,他揉合了象徵主義、寫實主義和抽象表現主義的意境,以天體作為一種情境的隱喻,意圖於自然宇宙之間,尋求新的寄託。他的「玫瑰」,在抽象的銀河與黑洞間漂浮,從豔麗的開放到凋零的花瓣,以全身或殘骸之姿,孤獨地在浩瀚長空中飄行:看似耀眼、絢麗或是淒美,卻似乎觀照出畫家內心最底層的深沉處,不再是靜止,而多了來自紅塵人間的不安與騷動。(展期至10月18日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