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昭和 9年的日式碾米廠「檜木媽媽」，全台灣獨一無二，東山鄉農會李秋娥解說歷史故事。蘇嘉祥／攝影

圖：東山咖啡名氣後來居上，此刻豆子由綠轉紅變紫，風華千變萬化。蘇嘉祥／攝影

圖：東山街頭文化雅俗共賞，「籃記鴨頭」全球「旗艦店」，每天排隊人潮蔚為奇觀。蘇嘉祥／攝影

〔文／蘇嘉祥〕台灣鄉土處處有文化，各地文化均有深沈底蘊。

就拿台南縣東山一鄉來講，30年前名不經傳，但如今名氣連翻三番，隨著「東山鴨頭」的口齒留香、久嚼不膩，從20年前突然席捲台灣，紅遍大街小巷，到最近幾年「東山咖啡」後來居上，頗有追過古坑咖啡之勢看來，台灣鄉土文化潛力無窮，而且各擅勝場，此起彼落，精彩無比。

「東山鴨頭」的傳奇已經夠讓人驚訝，一位籃姓的路邊攤「大胖祥」，將菜鴨化腐朽為神奇，讓原來平凡無奇的鴨雜〔鴨頭、鴨翅、鴨腳〕，浸泡東山鄉特有龍眼花蜜醬加調製醬油的秘方佐料，再經植物油炸後，化為八十年代台灣最具代表性的「夜市聖品」，名揚亞洲，如今連中國大陸、香港、日本都有販賣。

東山原只是台南縣32鄉鎮之一，早年名叫「蕃社」，以當地有西拉雅平埔族出名。1945年台灣光復後改名叫東山，雖有全台最有名的龍眼乾烘焙窯、桂圓集散市場馳名，但知者甚少，東山出過名人陳按察、段萬得、鄭丁旺、蘇正生，但是交通不便，人口外移，九十年代鄉人有感地偏人稀，一直希望「東山再起」。

一直到「東山鴨頭」神奇地在台灣各鄉鎮街頭飄香大賣，一夕間，人人都知道有個東山鄉。

十年前起，東山鄉山區的東原、青山、崁頭山，海拔一千公尺以下的咖啡農，將栽植四、五十年的咖啡，以自家廠牌包裝，經細心採收、日晒、脫殼、烘焙、研磨、燒煮後試賣，沒想到經過許多專家品嘗、評鑑，另一個「東山傳奇」出現了。

光復初期台灣人基本只喝茶，咖啡幾乎全部進口，而且只在大都會區，只有涉外人士，宴請老外才啜飲咖啡，八十年代民生富裕，開放觀光，國民進出國際宏觀了，大量巴西等南美咖啡進口，大家才知道如何分辨曼巴、藍山…。

東山鄉位在北緯23度線上，這是最適合生長咖啡的緯度，加上仙公廟、李仔園高度、地勢，及特殊的鹼性土質，無心栽柳柳成蔭，東山咖啡送國際咖啡評鑑，居然以不酸、不澀、不苦，入喉回甘，齒頰留香…特質博得好評。

開放觀光二十多年，此時台灣人長年大量接觸外國文化，大家慢慢養成喝咖啡習慣，也學會分辨咖啡味道和特質。異軍突起的「東山咖啡」，讓味蕾最敏感的台灣美食家發現，原來眾人孜孜矻矻，長途奔波，是捨近求遠，世界上最好的咖啡，原來在台灣，在古坑和東山。

台南縣政府為東山咖啡舉行過五、六屆「東山咖啡節」，年年造成轟動，鼻、舌最挑剔的咖啡專家從南到北集合東山，他們驚艷、他們訝異，這裡居然藏有這麼優質咖啡。但是車下3號國道，開到崁頭山20多個咖啡專業區，欣賞咖啡園、採東山柑橘還要半個多小時車程。

東山鄉公所、農會在一年多前，結合「東山鴨頭」、「東山咖啡」、「東山排骨酥」、「東山肉丸」等特產，在東山設立「景觀文化區」，規畫停車區，參觀動線，將閒置的東山鄉農會倉庫，改建為別具特色的「咖啡文化館」，取名「驛站」，供應道地東山咖啡。

聞名而來的咖啡客，不必跑遠路，就在東山街道品嚐到名聞遐爾的世界級咖啡，最近又可在這裡看到全台灣僅存的日治時代「碾米工廠」，目睹人稱「檜木媽媽」的「米轉」〔台語、木製碾米機械〕。

嘉南平原一直是台灣的米倉，東山鄉有烏山頭水庫嘉南大圳經過，農地富饒，水源豐沛，稻米質優量豐，「無米樂」的後壁鄉就在近鄰。昭和9年，民國23年東山鄉農會從嘉義市榮町，請來台輪機械商會技師，在農會裝置一個高達三層樓的木製「碾米機械」。

這個碾米廠落成後，農民天天將收割後的稻穀，由牛車送來，開麻布袋口，將晒乾的稻子，送進木造去殼機、去糠機，碾成白滋滋的米粒，養活了東山鄉附近七、八個村里住民，還可外賣到新營、鹽水、關仔嶺。「米轉」雖是機器，但每天吐出白米養活大家，鄉人都膩稱「檜木媽媽」。

機械上還有五十年前油漆的「嚴禁喫菸」四個大字，雖已斑駁，仍可見當時人，如何細心呵護這個「檜木媽媽」。整個碾米機械有三層，樓梯也是木造，整機保存，已不堪使用，但外貌還在。除馬達外，幾乎都由檜木製造，走進工廠猶可聞到檜木濃香。

三層樓高的碾米機器，運轉50年後，效率比不上現代高速機器，已在三十年前停用，但是東山人「飲水思源、吃果實拜樹頭」，不忍心將養活大家半個世紀的「檜木媽媽」拋棄，他們經過整理，加以強化鞏固，在文建會少許經費補助下，以「歷史見證人」姿態繼續向世人陳述她的故事。是行政院文建會及台南縣政府登記有案的「歷史文物」。

這座「檜木媽媽」體積相當龐大，七、八十年前產量最大時，每天可生產上千公斤白米，東山鄉地肥沃，稻米、甘蔗、柑橘、香瓜，種什麼長什麼，單位產量特別多，所以農會廣場特別大，倉儲量也特別多，信用部的存款也是台南縣前列。

咖啡文化館就在「檜木媽媽」隔壁，當年其實就是碾米廠的「白米倉庫」，也是嘉南山區特產檜木製成，品嚐咖啡時，除了濃濃的咖啡香，還有歷久彌新的檜木〔HINOKI〕木頭香，相當有意思。

到東山旅遊絕對不光是「口腹之欲」的鴨頭購物遊，到東山鄉農會喝杯你需到南美洲哥倫比亞、巴西才品嚐得到的咖啡。順便看看「檜木媽媽」，資深國民回想50年前木造機械碾米過程，年輕小伙看看上個世紀的米是如何「生出來」，不讓人嘲笑「吃米不知米從哪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