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麥若愚】 相對於好萊塢影片大半年來的弱智、貧血，有的甚至加速腦殘 ( 少數如「黑暗騎士」除外)，今年奧斯卡季節的電影，份量真是 相當強，而且令人震奮，先是小布與裘莉這對修成正果的昔日奸 夫淫婦，分別在「班傑明的奇幻旅程」與「陌生的孩子」裡，展 現大明星與一級演員的功力和魅力，最近又看了兩部讓我腦力迅 速修復、智力加速成長、心力興奮交瘁的佳作「真愛旅程」和「 自由大道」。

「真愛旅程」的愛情與婚姻，「自由大道」的性向與理念，很多 人都經歷、糾結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抑或愛情是婚姻的陷阱 ，「真愛旅程」針針見血、咄咄逼人，性向會阻撓理念的伸展， 抑或理念因性向而更美，「自由大道」截直取彎、婉延流長。

「真愛旅程」背景在50年代美國康乃狄克郊區中產社會，但情感 問題恆古至今不變，你愛的人與愛你的人，親密、糾纏、偏執、 繁鎖、背叛、恩怨、愛恨，層層交疊、環環相扣，李奧納多狄卡 皮歐、凱特溫絲蕾是一對知識份子愛侶，偶遇吸引的火花，交付 人生的誓言，最終擋不過夢想被現實的摧殘。

知識份子的愛情與婚姻，聰明、敏感，經營的美好是神仙眷侶， 處理不宜也易碎崩離，李奧納多對溫絲蕾一連串咆哮的話語，句 句深烙人心，「妳 (你)這麼討厭我，為什麼還要和我同在一個 屋簷下。」相信是一句老套卻經典的夫妻吵架台詞，至少我就用 過。

英國導演山姆曼德斯，從「美國心玫瑰情」到「真愛旅程」，聚 焦在美國中產郊區家庭，這是知識份子固守的中堅核心，卻有著 最難剝解的複雜人性心理與情感問題，這裡有打破愛情與婚姻的 知識份子，也有儘量維持婚姻美好形象 (假相)的凡夫俗子，當 然更有和偕到老的愚夫愚婦，主角、鄰居、房東，三對婚姻關係 恰成明顯與強烈的對比。

凱特溫絲蕾的感情戲，痛苦灼燒、絕望無言，演得極為精彩，她 以「真愛」拿金球影后，卻以「為愛朗讀」提名奧斯卡女主角， 一年兩部強片在手，今年奧斯卡應該是溫絲蕾年。李奧納多也不 錯，但帥哥偶像總在提名上吃虧。「鐵達尼號」傑克與蘿絲，銀 幕相隔十多年再聚首，沈船上的不朽愛情，演變成愛情沈入深不 見底的複雜人心。

如果50年代的愛情難題，到今天仍然沒有標準解答，那70年代同 志族群爭取的平權，目前仍然革命尚未成功，包括風潮先進的美 國加州，還沒通過同志結婚的法律，小布與裘莉遲遲不肯步入禮 堂，就在等所有婚姻能跨越性別的平權。

「自由大道」講70年代美國政治史首位同志議員哈維米克的政治 生涯、愛情與人生。他聰明、樂觀、熱情，政治仕途亮眼也遭忌 ，更逃不過生命中不止一個愛他的男人自戕的宿命。

出櫃導演葛斯凡桑從1985年「追流雲的少年」開始，長期耕耘同 志議題，「自由大道」雖屬獨立片型，但格局與企圖心很大，戲 劇與真實紀錄片交錯，政治與性向兩個議題，處理得平衡穩健， 有深度大片的內涵與風範，是葛斯凡桑同志電影至今最令我動容 的一部。

電影從哈維米克幾段愛情與競選舖陳，他為愛、為平等而戰，導 演蘊釀情緒與氣氛的火侯，恰到好處，我看到一段弱勢同志遊行 紀錄片配上「綠野仙蹤」柔情主題曲「Over the rainbow」時， 不自主流下眼淚，我以前不知哈維米克其人其事，透過「自由大 道」這部電影，一個人勇於面對自我、並且能做性向認同的先鋒 與領導，替弱勢族群開出日後的寬闊大道，非常令人佩服。

西恩潘演哈維米克，神蘊舉止尤其講話時習慣做出手肘彎曲小動 作，當然不在話下，更重要的是西恩潘本身就是有藝術良知的演 員，無論主演「越過死亡線」、「靈魂的重量」、或導演「72小 時魔鬼追殺令」、「阿拉斯加之死」，都能見他面對藝術的執著 與先鋒，這與哈維米克在政治與性向的理想抱負上，殊途同歸。

演哈維愛人的詹姆斯法蘭柯、艾米赫許，型與戲都好，奧斯卡男 配角提了演哈維亦敵亦友的議員喬許布洛林，當同志愛侶為了愛 上吊自戕，異性戀議員卻因才情不敵、妒火中燒槍殺同僚，導演 似乎有意點出，傳統觀念還把同志族群視為妖魔怪獸時，異性戀 者或許比同性戀更具危險與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