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1999年李登輝前總統〔中〕到東山鄉蘇正生〔左〕住家,蔡武璋〔右〕作陪,展示大阪甲子園補頒的亞軍獎牌。

圖:蔡武璋〔右〕和飛毛腿蘇文和,手持1963年嘉農四百接力隊老照片,當年他們獲中上運動會金牌。老照片上的右二是蔡武璋,左二是蘇文和。

圖:蔡武璋擅長各項運動,向蘇文和展示他收藏的資料圖片。
〔文/蘇嘉祥〕棒球界有一位蔡武璋,在過去15年積極收集嘉農棒球隊當年揚威日本的巨細資料,並且細心照顧嘉農棒球隊員,不管是老的還是年輕的。
世人逐漸知道原來早在七、八十年前,台灣的高中棒球隊就名揚日本,而不是1968〔民國57〕年紅葉打敗和歌山少棒隊才開始。
蔡武璋民國33年生,現年65歲,他經商有成,在台灣、大陸均有設廠,這十多年來為了讓母校嘉農〔KANO〕再渡紅塵、重振雄風,他不斷捐出營業所得,成立「嘉農校友會」,後來嘉農升格為嘉義農專、嘉義技術學院,和嘉義師範學院合併為「嘉義大學」,他又成為「嘉義大學校友總會會長」,他帶著蘇正生等老嘉農棒球隊友,到日本訪尋入籍日本的台灣校友其後代,日本校友,付錢給日本高校野球聯盟,請他們再製當年嘉農得到亞軍大獎盤。
他們還協助成立嘉義大學棒球隊,陣中有奧運名將倪福德,獲得2007甲組春季聯賽冠軍。校友會在兩岸辦「嘉農杯」棒球賽,三級棒球賽從嘉義打到天津的成棒賽。並且在嘉義大學校區,將校隊揚威日本甲子園榮譽建紀念台,三位前及現任總統都來致意,「台灣國球」棒球的第一個發光發熱地「天下嘉農」,在寶島再度火紅。
蔡武璋還在兩岸穿梭,他是第一位帶著布袋漁船,從布袋港直航大陸湄洲謁拜媽祖的人,兩岸漁船有糾紛,他飛到廈門帶人回台,他透過管道,將台灣農產品介紹到大陸,和北京農業部、環保部官員都熟,成為兩岸事務潤滑劑。嘉義大學頒發「榮譽博士」給他,表彰他對台灣、對嘉義的貢獻。
蔡武璋雖沒有趕上「前輩」們揚威日本,也沒有當過棒球校隊,但他也是體育健將,1962年進入嘉農時,是田徑、排球、足球校隊,他的一百公尺有11秒內實力,和我國第一位百米跑10秒四的奧運國手,飛毛腿蘇文和是同期田徑隊,蘇文和跑最後一棒,蔡武璋第二棒,曾獲得多次中上運動會四百接力金牌。
很長壽的蘇正生,到98歲過世前,一直是嘉農野球及台灣棒球的活檔案、珍貴見證人,蔡武璋很珍惜蘇正生當年為台灣、為漢民族、為嘉農拚到的無上榮譽,15年來無時不刻照顧這位老先生,帶他到各棒球賽場合,給各級棒球選手加油打氣,帶他到日本訪問老朋友,甚到在老先生85歲時,帶他到大陸爬黃山。
我在民國68年1月,在創刊沒多久的「民生報」寫出一篇我的芳鄰蘇正生訪問稿,文長3000字,是台灣體育史上有關蘇正生的第一篇專欄稿,并在嘉農創校60周年到校專訪,但是隨後最照顧蘇正生的卻是蔡武璋。
老先生在去年12月23日過世,今年1月10日公祭時,蔡武璋發動嘉義大學、嘉農野球隊,以校友總會會長為老先生治喪,這是喪儀結束數日後,情同義子的蔡武璋,給老先生的一張「批信」。
給蘇大前輩正生的最後一封信
正生大前輩:
今年元月十日到高雄跟您告別後,回到台北,腦海裡不時浮現您身穿嘉農「KANO」野球服,瀟灑的模樣,久久無法消失,莊嚴隆重的告別式中,來自全台灣各地親朋好友面前,我真害怕不能克制情緒讀完您的生平介紹,從頭到尾一直強忍對您的情份,好不容易到最後,還是無法克制淚珠,痛聲大哭,一時還有很多話無法與您說完。只好現在提起筆來表達,希望您能夠聽到。
民國83年(1994年)在一次偶然的機遇中,與您相遇而相知,數來至今也有十五年之久。我們有幸前後進入嘉農就學,但年代卻相距32年之遙,時空背景都有太大不同。母校嘉義農林野球輝煌紀錄,及台灣棒球之起動發展,都是您與隊友們以血汗辛苦所創而來,您是正港的台灣棒球之國寶,令人肅然起敬。
棒球人生是您一生最大的光榮,十五年來,我們一起多次應邀去日本甲子園野球場重溫舊夢,異地重遊,每次觀看球場那震撼的場面,您都激動得不得了,我也被您所感動。
您說一生最大的榮耀是上過甲子園打球比賽,且難能可貴的勇奪準優勝而啓動台灣的棒球運動,但您也常說人生最大的遺憾,是明明有冠軍實力的球隊,卻在殖民地悲情命運下,只能拿第二名,且那第二名準優勝獎盾,又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戰亂中遺失,這兩件憾事對您真是耿耿於懷,念念不忘,當我知道您這兩件心願未了時,我就發誓要以最大努力來幫您完成心願。
經過三年追尋失落的準優勝獎盾,確定無法尋獲結果。我再發動日本嘉農野球OB校友,向日本高等學校野球聯盟爭取重刻獎盾,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民國87年(1996年)11月6日,我們結合校友OB一起組團遠赴日本領獎時,您身著「KANO」野球服上台領獎時,激動得淚流滿面,令所有在場的隊友與貴賓和眾多媒體都為之動容,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1931年,一群18、19歲的少年郎,經過最嚴厲的訓練,堅忍不拔的嘉農精神,不知流了多少汗水,吃了多少別人不能吃的苦,在台灣比賽,一路過關斬將,來到日本甲子園,橫掃千軍,進入冠亞軍戰,爭得之榮譽,相隔六十五年,獎盾由失落到重新頒發,真是經歷一場漫長又艱辛的路程,得來不易,我雖感到辛苦,但能了卻您一件心中之願,再辛苦也值得。
1998年8月,我們再度應邀出席甲子園野球大會,並特別到日本四國松山市嘉義農林野球教練-近藤兵太郎墓碑祭拜,您以最感激的心情向他表達無限的追思,並報告失而復得的獎盾已重歸,請教練在天之靈安心,這時您已成了淚人兒,感動所有在場的人,當晚日本NHK電視台新聞播出,讚美台灣人有情有義的飲水思源偉大精神。
第二件您心中之憾是嘉義農林隊實力堅強,公認最有奪冠的球隊,卻在最後關頭多種外來因素使然,只得第二名,心中不滿之情一直耿耿於懷,於是我就利用民國97年(2008年)八月二日,應邀出席第九十回日本高等學校野球大會之機會,要求主辦單位以刻有「天下嘉農」之巨型棒球頒贈,來追溯當年您們應得冠軍的美夢,這個「天下嘉農」球與獎盾以及有關您的光榮紀錄文獻,都在告別式上,放在會場上向您告慰,讓您人生無憾的走向另一個世界,我為您做到了。
記得十幾年前,您已高齡八十多歲,身體硬朗,每天騎腳踏車由東山經白河到嘉義各鄉間,來回五十公里路,風雨無阻,毅力令人敬佩,我也為您高興,帶您到我設在嘉義水上的塑膠泡綿工廠,我知道您喜歡喝日本的麒麟啤酒,我就交待工廠員工,以後您再來時,必須以相同禮遇接待,更不能少麒麟啤酒,後來您三不五時又去了幾趟,我好高興哦!如此關心我的事業。
以前我有幾次由台北去東山看您,都會在前一天打電話到隔壁的雜貨店轉達您。當我抵達時會先上雜貨店表示謝意,順便準備一些食品類來向您請安。每次我一進府上,發現您已為我準備了一堆西點麵包及飲料,我倆吃得津津有味,其樂無窮。
您說要當導遊,於是我就開車載您到東山附近的風景明勝,好山好水,置身世外桃源的尖山埤水庫,一望無際的嘉南大平原,看那黃金般的稻穗,隨風起舞的鄉野風情畫面,您問我喜歡嗎?我回答:太喜歡了。讓我一路心曠神怡,一路上您講了許多親身經歷的故事,勉勵我,讓我學習到很多寶貴的經歷,滿懷而歸,當要分手時,每次您都準備許多東山土產:龍眼蜜、蓮藕粉、芒果、荔枝要我帶回台北,不拿也不行,您說嘉農精神是前輩要後輩怎麼做,後輩不可違命,我只好客隨主便了。讓我在回台北的路上,感動得不知流下了多少淚水。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如此的激動,不知何時還能回到從前?
有一次我從台北帶您搭飛機返嘉義出席母校校慶,當飛機抵達嘉義水上機場,您道出一個隱瞞六十幾年的秘密,就是當年建造這個機場的起因:1931年,您代表台南州立嘉義農林野球隊勇奪甲子園準優勝凱旋歸來,由於您的球技優越突出,第二年畢業後便前往日本橫濱進修升學,畢業後返台進入嘉義林產管理所服務,繼續參加社會人野球運動。
當時全台灣島每年例行在台北舉辦城市對抗賽,參賽者有台北州、新竹州、台中州、台南州、高雄州等隊,當時台南州兵多將廣,分成兩隊(台南州廳隊與嘉義支廳隊),結果實力分散,年年打敗杖。
當時這項比賽成績很重要,會影響州知事(現在的縣長)的官運升遷,台南州廳知事決定兩隊要聯合成一隊,由您這位曾經威震甲子園的靈魂選手帶隊整合,結果您整合成功,球隊實力增強了。
當時二次世界大戰開戰,日本空軍以台灣當中繼站,擬在台南建機場,嘉義地區民眾也要爭建,兩地相爭不下,正好知事要您們到台北比賽爭回優勝,於是您們就向州知事回報,如果到台北取得優勝,則機場就要建在嘉義,州知事答應了,果然,台南州隊首次取得冠軍,嘉義機場也建成了,造福雲林、嘉義地區的民眾,南來北往便利的航空交通,後來戰爭的需要,才再造台南機場。
1996年7月27日,日本每日放送電視台來訪,我陪您去台東池上訪問您的老戰友-拓弘山校友,車子由嘉義、台南、高雄、屏東、台東,一路遊山玩水的心情,長途奔跑,您講了許多趣事,聽得大家途中解除不少疲勞,您說與老戰友已分別了六十五年了,畢業後各奔東西,未有機會相聚,此刻讓您心情很激動,兩人一見久年重逢,緊緊相擁一刻的畫面,令大家感動,除了閒話家常,回憶甲子之戰的種種,兩人又提起棒子揮棒,仍是虎虎生風。
1996年9月,您已是高齡86歲,我們參加校友會旅遊團,去中國大陸長江三峽,並登海拔1860公尺高鬼斧神工,風景如畫的黃山,登八百羅漢梯之過程,人家是氣喘如牛,您是健步如飛,一馬當先,勇奪第一,真是老當益壯,不愧是大家學習的好榜樣。我們一起觀雲海、看日出、吹松風、賞奇石、身著休閒襯衫,輕鬆自在,當地導遊首問:「客從何處來?」,我答:「客從蓬萊仙島來,衣上花草名山帶。」一路隨著景色興起詩情畫意的靈感:「鳳凰台上逍遙遊,鳥飛樹綠雲自流。」、「此來黃山莫後問,遠方白雲無盡時」、「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一趟難忘的旅遊,大家都已成了詩仙,至今仍迴繞在我的腦海,現在只好請您一個人,先再飛去舊地重遊吧!看看我們當年所留下的痕跡吧!
去年11月8日晚上,我從台北來高雄探望您,您已在加護病房,身體已呈現昏迷狀態,我在病床旁叫您,您雖不能開口回答,但嘴唇卻微微抽動了幾下,並流出幾滴眼淚,表示您知道了,我總覺得您還有很多話要講,卻不能開口,我真是心如刀割,激動不已,無法控制,那晚我乘坐最後一班高鐵,一路哭回台北,已是寒冷的午夜時分。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每個人都有謝幕的時候,您一生為母校,為家鄉,為國家做出了許許多多的貢獻,一步一腳印,歷史會留下您的足跡,您已打完這美好的一戰,也該好好的休息了,安心的走向另一個極樂世界,再創一片來生的高峯。「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漢清」,我會永遠懷念著您,千言萬語訴不盡我無限的懷念,下一次再見,希望是在我的午夜夢迴時,如果有來生,我倆仍願再當嘉農人,嘉大人,一起打棒球,再一起去遠征甲子園,再見了。
晚輩
台灣嘉義大學校友總會創會理事長
嘉義農林野球部OB會會長 蔡武璋 叩拜
2009年元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