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第一個早上，在花蓮迎接新年曙光，然後南下轉往台東。臨時起意的這趟花東之旅，竟然在最冷的氣候遇上燦爛的花季，讓新年沈浸在幸福裡。

2008年糟透了，全世界都一樣。許多人都一樣吧，對一元復始的元旦，充滿著萬象更新的期待。

好幾年了，台北的跨年和元旦都是一成不變的戲碼：市政府前跨年晚會，加上台北101大樓耗資數千萬元的煙火秀。這套節目成為台北的新傳統，前陣子傳出景氣不佳、找不到廠商贊助煙火，觀光局最後決定出錢，讓煙火傳統繼續延燒。

前幾年，我也曾經和數十萬台北市民一樣，在12月31日擠到市政府前，先看當紅歌手開唱，然後一起倒數，再欣賞最多三分鐘的煙火秀。這樣過年的代價不小，主要是塞車，每次從人潮裡擠出、通過混亂的市區回家，差不多就凌晨四點了。

今年做好準備，遠遠離開台北到東部花蓮。天氣雖然陰冷，但火車一駛到花蓮，田野一側是山、另一側是海，雖然灰暗天色讓山海都為之黯淡，率真的自然景觀依舊令人感動。

元旦當天，迎接清晨曙光之後，開車行駛在花東縱谷。兩旁稻田早已收割，不同於以往的荒涼，今年許多稻田種了油菜，黃亮亮地遍地開著花，看著一畸畸黃花在微風中搖擺，真是心曠神怡。

愈往南走，景色更為豐富。田間除了黃色油菜花，還出現大波斯菊、百日草、向日葵等，粉色的紅、紫、白、黃等色塊遍布田間，隨處停車走下田地，襯著背後山景雲影，就是一張美麗的畫面。

今年花海真不少。開始好奇，這不會是農人無目的行為吧？好些花田中，還出現人工圖騰或雕塑；公路兩旁人車擁擠，甚至出動警察指揮交通。心中暗想，什麼時候開始，東部農人有了這麼項習慣，在秋收後撒下花籽，等到元旦和農曆新年，讓花海連綿不絕供人欣賞？

在富里，台灣東部的米倉之鄉，我終於一張宣傳單上得到答案。原來這是觀光單位和農業單位聯手舉辦的活動！台灣東部縱谷，從花蓮一路往南大約150公里，由政府鼓勵田主人在秋收後種花，再選擇有特色的地區造景，擴大宣傳。就這樣，政府不花太多錢，卻創造了延續150公里的花帶！

不知不覺一路往南，到台東鹿野鄉間再回頭往北，單程已經跑了大約120公里。天色暗了，回程看不到縱谷花海，藉著路燈隱約可見路旁搖曳的花朵。一路上與花海的奇遇，讓我心裡帶著滿滿的幸福。

元月二日，天氣晴朗，暖和陽光照映著山巒疊翠、海闊天青。從花蓮往北，路旁又見花海，再度走向田地與花合影。冬天日光溫和柔美，照得花兒更顯活潑多姿；散布一地的紅、紫、白、黃，讓人忘卻冬天的陰冷，感受難得的希望與朝氣。

沿蘇花公路經過宜蘭回到台北，已經是三日夜晚。腦海中遍地開花的印像，揮之不去。多麼樸真踏實的畫面！因為豐饒的土地、調和的自然，所以開出這樣燦爛的花海。等到初春花謝，翻土整地，草本花卉成為泥土的一部分，回歸自然成為農肥。

這也讓我想到今年101大樓價值3000萬元的煙火，無論如何炫目，就自然與生命的格調而言，比不上花東縱谷那些長在地上，搖曳守候北風與斜陽的廉價草花。這似乎也成為都市和非都市的一種對比，都市中的節慶要以虛張聲勢的華麗來張揚，而非都市地區，自然的可期待或不可期待，依舊充滿動人的力量。

三千萬可以燃放三分鐘煙火；讓150公里的公路沿線開滿花朵，我不知道要多少錢，但花籽不貴，貴在有這樣的氣候這樣大片沃土地。明年，就我個人的選擇，寧可期待到縱鄰公路站在花海大片綻放的田中等待2010的黎明，而不在市府前的101大樓守候閃爍即逝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