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斯坦古】景氣不好，過什麼節似乎都沒味兒。聖誕夜那天，下班回家的路一點都不塞，哪像往年一路人潮，只要說得出名號的餐廳家家爆滿，只有傳統的中式餐廳可以吃到飯。

下班前，兒子在電話裡對我欲言又止，我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小孩都是想過聖誕的，不過這年頭，還是共體時艱的好，於是我對他說，今年的聖誕禮物就跟你的生日禮物二合一吧！他沒好氣的嘟囔，就知道妳會這樣講！我說，渾小子，你爸媽能有薪水可領，該知福啦，聖誕節本來就是感恩的日子，一家子聚在一起，比什麼都珍貴好唄。

我這是真心話。歹年冬裡，多的是上班族吃足苦頭，能幸運保住飯碗的，誰都不敢抱怨工作加量不價、年終獎金全體掛蛋。一個正在放無薪假的朋友依然天天上班，我說，不是放假嗎？他苦笑著回答，在老闆暗示下，他們這些主管沒一個敢真的去休假，還是乖乖拎著包包上班，減薪又加班，連剝兩層皮。

忍氣吞聲、情緒消化不良，成了上班族的家常便飯。朋友馬克的聖誕節遭遇就是一例，那天他爆忙，手機從滿格打到一格不剩，裡裡外外快跑斷腿，終於要下班了，關電腦前，卻看到信箱飄進來一封信，「我的主管說，今天交給他的企畫案，怎麼比前幾天交出去的那個還要退步…」

他望著電腦呆了半晌，隨即心跳加速、臉紅脖粗。今天老子已經快累到爆肝，手頭十幾件事，件件是急件，這個沒時間性的企畫案，就不能緩一緩嗎？而且，我到底差在哪裡，你倒是說來聽聽啊，別儘講些不著邊際撲朔迷離的話，浪費大家的時間！什麼進步退步，我幾十歲的人了，還把我當小學生管！

就在他即將抓起電話想正面迎擊時，我突然想起今天是聖誕節，「孩子在家等我…」吸了口氣，他回信給主管說，會再仔細想想，明天好好修正。

拖著疲累的腿、悶在鞋裡的腳丫、鬱結在胸口的情緒…他說，那一刻，真覺得自己，窩囊！

「如果是十年前，早就大腿一拍，老子不幹啦！」我說，別這麼衝動，你主管不過是希望你再多想想別的可能性，他沒惡意啦，只是太直了…

一切，莫非都要怪景氣？景氣不好，做主管的壓力大、情緒不穩，底下的人只好察顏觀色逆來順受。景氣不好，飯碗得小心捧著，工作超時超量、生活品質砸鍋，全都得認了。

馬克說，可不是嗎？但老天爺似乎總會在轉角處，安排不同的風景。正全身疲憊得從裡透到外，一進家門，孩子撲到他身上送他一張自己畫的聖誕卡，老婆笑瞇瞇的說，我們等你吃飯呢！雖是冬天，他和老婆仍啵一聲的打開啤酒，互敬乾杯，大口沁涼下肚…啊，外頭再風再雨，這避風港，真是最好的修復站！明天天亮，又是一條好漢！

壞景氣、金融大海嘯，改變了許多人的人生故事。但就算這一切不發生，人生，仍有諸多難以逆料的風波和插曲，用笑淚交織，引導人們一層層發掘生命中的核心價值。可能是孩子的一張卡片、親人的一頓晚餐、朋友的一番安慰、年邁父母的一句叮嚀…這些片段，集體交會出最平凡也最無價的兩個字──幸福。

「最亂的時代，最好的選擇」，這句常見於選戰中的口號，其實頗具啟發性。當人們終於能從混亂中理出頭緒，就會發現，最好的珍品，始終在那兒，只是以前視而不見，如今能再找到，不也是一種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