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12月第一個周末,台北天氣晴。第二屆「Simple Life 簡單生活節」舉行,再度創造人潮和話題。現場擠滿人潮,似乎個個帶著尋找青鳥或綠光的心情而來,一股幸福洋溢的情緒,彌漫在華山文化創意園區的空氣裡。
走訪簡單生活節,主要內容是創意商品和手創市集,以及演講和演唱會。我相信大部分觀眾是因為演唱會而來,但飽含著創意成色的市集,卻讓活動增添許多驚喜。

與上一屆2006年的簡單生活節相較,今年創意市集的商品內容更為豐富。在政府大力推動文化創意產業、以及LOHAS風氣日益擴散下,更多人投入創意生活產業,用好構想開發好產品,提供生活更多趣味,或讓人可以多愛自己一點、多愛地球一些,用體貼和這個已經面臨太多冷酷和壓力的世界對話。

不由得讓我想起,《美學經濟》作者詹偉雄曾在聯合報刊載文章指出,「簡單」具有的吸引力,來自生活實在「不簡單」。第一種不簡單來自虛假,例如民眾認為三級貧戶出身的子弟一定廉潔,但真相恐怕不是如此。第二個不簡單來自專業,愈來愈多的事物除非具有專業,否則已經無法理解,一不小心可能落入陷阱,例如「連動債」。第三個不簡單來自「過量」造成的「累贅」,重覆的新聞、過度的爆料和包裝等,造成人的心靈疲憊和浪費。他認為,正是因為「簡單」的不可得,更顯得「Less is More」的可貴。
詹偉雄的分析言之成理,但這樣的論述,也證明被我稱為大哥的這位好朋友,明顯的不再年輕。「簡單生活節」裡穿梭的人群,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年輕世代,簡單不是這個世代的生活標竿,「不簡單」才是本能。這個世代處在吃肉不必考慮膽固醇、再複雜的手機也能順手操作、交女朋友或男朋友難免劈腿一心多戀、對於未來總是選擇多過限制。複雜是這個世代的生活方式,「More」怎麼能被「less」取代呢?每個人都有這樣一段人生歷程,為賦新詞可以強說愁的年紀,「簡單」最多只是個如輕煙般的漂亮口號,擁抱煩惱比清心寡慾,更能札實地體認活著的感覺。
其實,創造「簡單生活節」的Landy是最聰明,他的聰明來自「不簡單」。他用了「簡單」做為訴求,包裝了一個內容複雜的活動,以及背後複雜的市場和行銷操作;就像無印良品,用最優秀和精心的設計呈現簡單,讓商品好像沒有什麼設計。在「簡單生活節」裡,沒有一件簡單的事,只有被請來主持講座的來賓,口口聲聲分享著簡單的生活哲學。但如果仔細分析這些綜論著簡單的社會菁英,每人都掛著好多頭銜,誰是簡單人物呢?
如同簡單生活節裡許多的攤位,賣著年輕設計者創作或手繪的T恤。這些棉質T恤,最貴的成本也不至於超過150元,加上設計或繪畫、文字變成創意商品,要價至少五、六百到一千元以上。這哪裡是簡單的生活?又如同,近來廣受歡迎的有機商品,沒有一件有機商便宜,因為在這個充滿汙染的時代,有機反而代表必須花費更多工夫、經過重重認證,因為程序的繁瑣和不簡單,價格自然高貴。
「簡單」變成一種渴望,但這是對於脫離不了複雜、或期待脫離複雜的人而言。書法家董陽孜寫過一幅字:「連閑也不住了」。意思是,生活清閑的最高境界是,不再去思考生活裡的閑。如同「錢」不在腦裡,才真是不貪;「閑」不在腦裡,才代表真閑。而簡單呢?當然心中不再掛念著簡單、不簡單的區明,才是真簡單。
輕鬆地坐在草地上聽歌,口裡吃著大亨飽,曬著暖暖的太陽,這樣的生活就是簡單。想太多有關「簡單」的問題,在「簡單生活節」裡,反而處處矛盾。
「簡單生活節」是個有意思的活動。可是,看清本質,它的成功在於「不簡單」,而絕不是「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