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斯坦古】辜仲諒回台、消費券何時發、陳水扁獄中作詩又喝米水…響噹噹的國家大事，這天，在很多與我差不多年紀的讀者眼中，都不再搶眼。因為我們在頭版的某個小摘要上，看到了黃大城過世的消息。

黃大城到底有多重要，會讓五年級生可以不管辜仲諒一億元交保是付現還是開票，直接跳過一版二版三版，只想趕緊找到民歌手過世的新聞？

這點，不是我們這個年代的人，是不會懂的。

深夜捧書拼聯考的年頭，捨不得開冷氣的酷暑裡，我們總會扭開收音機，等待李季準的感性時間登場。那捱板而沈重，日復一日的背誦與複習，總要靠著寧靜穩健的聲音，緩和為分數拼戰的苦悶。

十二點整，你會準時聽到這個廣告：「華貴牌夢絲思褲襪…」，李季準一本正經到令人無從發噱的口白，像是通關密語，要考生喘口氣，先歇會兒吧！那年，黃大城推出第一張專輯，夢絲思褲襪之後，DJ經常接著播「漁唱」或「盼卿卿」。

東山上那個點燈啊，西山上那個明，四十里那個平川啊，瞭也瞭不見人…多數人聽黃大城唱歌，可能因為「今山古道」太耳熟能詳，總愛形容他的渾厚豪情。但我當時最愛聽的，跟往後經常想起的，都是這首北方漢子傳遞情絲的「盼卿卿」，特別是「你在你家得病，我在我家等」，忒是簡單、寫實、內斂又深情。

依稀記得黃大城在大學時參加過合唱團，他的音色，正是溫醇引人的baritone男中音，不似tenor悠揚高亢，亦非bass的深沈厚實，卻是恰如其分的剛柔並濟。在眾多歌手中，他的歌聲很難被替代或模仿，因為音準跟拍子太精準，丹田力道又掌控自如，唱什麼都有股自在不脫軌的舒適、正派與優雅。

他的第一張專輯錄音帶，我保留了很久，出嫁時搬家搞丟了，懊惱許久，好在後來又有唱片公司再出CD，趕緊買一張留存，儘管錄音效果實在不好，三不五時，我仍取出來放，溫習那段青澀歲月的一切──書桌旁老邁的Sony收錄音機、永遠解不開的三角涵數、背了又忘的英文單字，和一聽就跟著哼的盼卿卿。

套個台灣近代的時髦詞，創新、設計、文化創意，早在三十年前的民歌時代，就已漂亮的演練一回；時間亦証明，當年的創新，確實為這片土地的文化地圖留下標記。歲月，是流行音樂最現實的篩選機制，穿過半個甲子，還有相當的人口對它念念不忘、哼哼唧唧，隨著樂句搖頭晃腦陷入沈思，或是迫不及待的分享給下一代，就表示這音樂的演繹者和創作者，對人群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貢獻。

黃大城，一個六年級未必叫得出、七年級壓根兒難認識的民歌手，他的離世，讓數不清的五年級生失落慨嘆。這些中年人，雖不見得是他的粉絲，但每個人都有一段人生路程，與他練達溫厚的歌聲悠然交會。即使不再能聽他現場唱歌，但至少，那難以取代的聲音記憶，永存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