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天下午，風歇了，雨仍急，送別來台北參加「2008城市文化會議」的大陸學者朋友，悵然若失。八天相處，時間不長，交流卻深刻；這種交流不在表面形式，而在人際間的內在互動。

今年台北、香港、深圳、上海的四城市文化論壇，主題是城市發展所面臨的自然、文化、環境問題。正式會議之前，台北主辦方為遠道而來的上海和深圳代表團，安排深入台灣東部的旅行。為了讓大陸朋友印象深刻，這趟旅行有個主題，稱為「路的旅行」。

文明發展過程中，「路」有實質意義，也是個意涵充分的象徵概念。路帶來交通，順暢人、物、訊息和金融流動；眾多大路的結點，往往誕生巨大城市。路也代表溝通，在空間和時間之中，也在彼此心中。

「路的旅行」從出桃園機場的二號高速公路開始，越過一號高速公路、通過三號高速公路，經過北宜高速公路抵達宜蘭。北宜高速公路最重要路段是雪山墜道，由於地層複雜脆弱，13公里長度花費將近15年工期，是世界數一數二的艱鉅道路工程。

宜蘭再往台灣東部花蓮，經過逢雨必斷的蘇花公路，朋友親自下到斷崖山腳的海邊，從海平面高度欣賞這條沿山壁打出來的公路。進入中部橫貫公路東段，穿梭在大理石峭壁間；最後由中央山脈和海岸山脈間的縱谷公路，抵達台灣東南隅的城市台東。

公路對台灣繁榮有重大貢獻。高速公路串起台灣機場、港口、都會和工業區；進入休閒時代，更多從主要公路輻射伸展的支脈，連結鄉村和山莊，將都市人口帶往深遠的山林海角。從此壯闊自然景致不再深藏，透過便捷交通運輸，呈現在人民面前。

「路的旅行」每一站，都停在獨特的社區和景點。這些停點，有些位在山谷或海濱，秀異獨特景觀令人讚嘆；有些是真實生活的社區，居民從無到有耕耘，點滴累積讓窮鄉僻壤成為舒適富足的居所，讓人尊敬。

原本以為，安排這些景點，大陸朋友對台灣山水自然，應該留下深刻印象；後來才理解，大陸朋友透過這些安排，不只看到自然，還讀到台灣的人與心。

太魯閣山谷底的「山月村」，只是個小型木屋渡假村，但有心的經營者，不但讓附近困苦原住民得到生機，也透過渡假村的演出發揚原住民部落文化。在宜蘭的桂竹林茶館，經營者對大陸賓客的真誠歡迎，讓遠來朋友看到台灣人的率性；隨團的北京大學教授李楊形容，這種坦率是內地人所沒有的一種「童趣」。

在白米村，穿著木屐的老先生興奮請大家看腐朽電線杆、推台車供大陸朋友體驗過去村莊生活，他對家鄉的自豪感和分享的誠懇，令來賓難忘。

最高潮的故事，發生在旅行結束前。導遊小蔡，年紀不到30歲的台灣女孩，有著偶像明星的外表，和大陸朋友分享單獨騎舊單車，用14天環台一周的經驗。她的故事高潮迭起，途中不斷遇到陌生人慷慨幫助，讓她重新思考人生的價值，重新面對她過去不曾想像過的台灣人文。

大陸朋友因為小蔡的經驗而動容；路的旅行，最後以「人的旅行」結束。在熱烈回響中，我突然懂了，大陸朋友到台灣，最愛的是台灣溫暖人情味，因為這才是地大物博的中國在共產黨統治下，最最缺乏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