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海是看到寂寞，或意會到海闊天空，存乎一心。

【圖．文／馬斯坦古】「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我沒有錢」

「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喝醉了我誰也不服，我只要扶牆」

「我就像一隻趴在玻璃上的蒼蠅，前途一片光明，但是出路沒有」....

最近網路上瘋狂流行一封名為「劉兆玄金玉涼言」的信，據說是來自劉揆多年前的演講稿。十幾個簡單的句子因為太爆笑，我也隨手轉寄給幾個人。不過許多網友的共同好奇是，真的是劉院長寫的嗎？

雖然知道他原就愛寫武俠小說，文筆鮮活，但自從大俠下山組閣，新聞裡老看他板著臉，即使偶而迸出笑話，也是冷到沒feel；想不到在飽受政治左搓右揉之前，竟有這番詼諧文采。

中秋節，史上卻來了最牛的颱風辛樂克胡攪蠻纏，戶外活動全部免談，但能靜謐享受團圓的溫馨也很贊。倒是對孤獨的人，風雨交加的中秋還真多了點觸景傷情。劉揆的妙語錄中，有一題就滿能形容這類心情，「一個人並不孤單，想一個人時才孤單」。

中文的奧妙就在於言簡易賅，而且一句話就可能有多種解釋。就拿這十五個字來說，似乎至少可以有兩種意思，一是「一個人並不孤單，但『想讓自己一個人』時才孤單」，二是「一個人並不孤單，『想念』一個人時才孤單」。

我覺得兩者都能成立。獨處並不見得寂寞，若是刻意想擺脫人群，遠離親友，心底必有渴望安靜的原因，此刻執意躲進孤單，可能是逃開，或是一個自我療育的過程。

若是第二種詮釋，則更清楚易懂。人，都有獨處時刻，與自己相處雖需要學習，能安然面對，就不感寂寞；然而思念卻如辛樂克颱風，你猜不透它的方向、路徑、何時才會消失…只能忍受它忽狂忽歇的折磨，分分秒秒的提醒你，因為某個人的離去，生命從此缺了個角，在這個角落裡，終其一生，你都必須踽踽獨行。

今年，我的父親度過第三個沒有老伴相陪的中秋節。母親過世後的每個中秋，我們都一定陪他吃飯聊天，但因兒女中留在台灣的只有我，中秋的午晚飯，總有一頓要留給婆家。於是辛樂克來訪的中秋夜，我只好撐傘送他上計程車，到他最喜愛的家常江浙菜館。

一千多個日子以來，父親雖然努力重建一個人的生活，卻始終不適應。他堅持一個人住，卻不愛逛公園，從不跟社區的老人哈啦，老友聚餐打牌也只偶一為之。唯一勉強習慣的變化，是一個人吃飯，於是這件事成了他的生活重心，一頓飯可以吃兩小時，在細嚼慢嚥裡，感覺時光的存在。

這段時間，他結識過幾位異性朋友，但都無疾而終。經常，他感嘆著「日子過得真寂寞啊！」，母親忌日時，他在媽媽靈位前訴說完近況，最後一句話總是「祝妳幸福…」，但我相信他真正想說的是，「少了妳的日子，幸福早已遠走！」

身為子女，我們願意盡全力幫他改善現況，讓他了解一個人的日子，也可以不孤單，卻發現問題的關鍵是──我們永遠解決不了他因思念而衍生的寂寞。這感覺，主導了他所有的生活模式，進入一種「因為孤單──做任何事都無趣──於是日子就更寂寞」的不良循環。八十多的老人家，經濟與健康本當足夠安享晚年，如今除了沈浸回憶，一切變得索然乏味。

我和兒子扶著他拱身坐進小黃，關上車門，望著傘外驟雨，心中百感交集。

摟著小傢伙走回家，想著今晚無月可賞，但陰晴圓缺的人生況味，卻格外寫實而嗆鼻。再細看一遍劉揆的金玉涼言集，一句「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又惹得我長噓短嘆。兒子好奇地湊過頭來看螢幕，五秒內竟笑得滿地打滾，原來他看到的是「我和超人的唯一區別是：我把內褲穿在褲子裡面。」

院長大人，您也太英明了，如果這些句子真是您的大作，原來您的意思是要告訴我們，要哭、要笑，端看你看到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