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斯坦古】開學日又到了，沒暑假可放的上班族，照樣也有開學症候群。原因無他，九月，就是會散發一股「重新開始」的味道。

有一群人，比任何學生的開學症候群都嚴重，就是我們這些小鬼頭的爸媽。因為對暑假太依依不捨了，結束前夕，我們把握機會狠狠玩了一天，晚飯選定小有名氣的萬華台菜小吃店。老闆娘抱歉的說只剩角落的小桌子了，因為馬上要湧進大批結束嗆馬遊行的民眾。果然沒多久餐廳全塞滿，眾人拉開嗓門互相舉杯慶祝遊行成功，十分熱鬧。

太嘈雜加上送菜亂了套，小朋友有點掃興，我趕緊轉移話題，很勵志的對他說，看到沒，人家多有元氣啊，你也不能再懶散囉，明天晚上就要恢復十點上床。

其實這些話，我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想到暑假結束，6點半鬧鐘響起的日子又要開始，難免鬱鬱寡歡。

開學症候群真的很神祕，因為兩個月的暑假，足夠發生很多事，更足夠扭轉生涯方向。就拿我辦公室裡的工讀妹妹來說好了，她在暑假做了求學生涯的重要決策，因為指考分數不盡理想，偏偏陰錯陽差志願填太少，一不小心落了榜。她本想念夜間部，慎思後決定重考，鎖定最渴望的藝術大學，父母聞言卻氣得跳腳，怪她不聽大人言，小女生午休時邊講電話邊掉淚，最後仍堅持打工一年捲土重來。

九月像個分隔島，我不只一個朋友，在八月底跟原本的工作kiss good-bye。其中一位女子，被公認能力卓越、創意非凡，是最高主管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但正因被委以重任，讓她壓力當頭累不堪言，終於痛下決心要離開摯愛的工作。

我問她，捨得嗎？下一站又會是哪裡呢？她朗聲笑說，此刻不願再想要做什麼，而要好好學學「不做什麼」。只有敢放手，才能學會專心過生活。

心中沒有牽掛、不再汲汲營營，認真的珍惜每個滿滿的二十四小時…這番幸福，實在令人羨慕。另個朋友，暑假時在職場摔了個跟頭，原本懷抱著熱情投入新工作，一心想以全面改革回報主管的知遇之恩，卻沒料到人際環境遠比她想像的不可逆。短短一個月，她從高度的理想雲端重重摔下，滿身傷痕的離開。

「我想，我真的不適合再回到主流職場了！」她苦笑著說，九月剛好滿五十歲，心中像敲了記警鐘，天哪，什麼時候，自己也「年過半百」了！人生的下半場，總不能再如以往的一廂情願，必須更誠實的面對自己。她決定經營個體戶，賺稿費、接案子的收入或許不穩定，但反正單身，夠用就好，不必再忍受大辦公室裡的刻板笨重與疙疙瘩瘩，或許更有機會發揮所長。

我一個深諳園藝的老友說，秋天真的很奇妙，夏天被熱到沒力的花，一到九月就灌飽元氣長出花苞，種什麼花都容易成功，尤其是果實類，一顆顆的冒出來，「難怪老祖宗說秋天是開花結果的豐收季節！」我望著他，乍時覺得此人頭上冒出光環，好似智者開示。

季節變換確實讓人心有所感。但這可要有了點年紀、咀嚼過人生滋味，才能稍有體會。想我高三時，國文老師在作文課出了一題抒情文，只有一個字──「秋」。被課業壓力搞得灰頭土臉的我，雖然向來不怕作文，但當下的心情，要我風花雪月大抒想像，實是苦事一樁。

艱難萬分、不知所云的掰到最後，我想破腦袋卻無法收尾，偏偏鈴聲響起，只好匆匆忙忙的寫了句「總之，我愛秋」交差了事。結果老師用紅筆批了個七十分(滿分當然是一百)，外加「結構鬆散、邏輯紊亂」之類的數落。這還不打緊，某日國文課自習時，他竟然踱到我桌邊，悄聲問我：「靈感用光啦？江郎才盡了嗎？」

至今我還記得那傢伙臉上的似笑非笑。不過，也怪我當年不夠早熟，無法體會秋天的意境。好吧，來試試21世紀的小孩是否有創意的多，我把兒子叫來，諄諄教誨他入秋囉，九月囉，又是新學期的開始囉，要不要給自己一個新目標啊？

「好哇，讓我想想…」十歲少年隨即一臉嚴肅的說：「我希望秋天過完就能長出胸毛，跟大表哥一樣酷！」

呃…九月、秋天、開學季，果然是個重新出發、慎重立志的季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