圗：李小鏡『夢』系列新作「遭遇」。東之畫廊提供

【文/陳小凌】現代人類的夢想是什麼？是長生不老？還是青春永駐？近年來科學家在幹細胞（Stem Cell）以及DNA方面的研究，給予旅美藝術家李小鏡創作上的靈感，顛覆藝術上的禁忌，赤裸裸地為我們呈現一個利用各種動物來養殖人類器官的虛擬世界。

只要談起李小鏡的作品，相信絕大多數人首先映入腦海的是他將狗鼻、貓眼、羊頭，硬生生地「裝」在人臉上或身上，利用數位影像的柔軟度和可塑性，針對其特徵進行誇張、扭曲或是變形，從1993年的『十二生肖』系列開始，這些變形的軀體，強調是隱藏在每一位模特兒外貌之下的獸性。2004年的『成果』系列，更是擺脫了所有的框架，以動物取代人類，創造了一個豬會跳舞、貓會拉大提琴、羊兒會坐在板凳上沉思的虛擬世界。在這個世界裡面，有各種為提供人類器官而繁殖的動物，而這些動物在成為人類器官寄居體的同時，自然也就沾染了許多人類的行為模式，成為自成一格的半人獸社群。

李小鏡說：「科學讓我們能夠延長自己的生命，但卻無法滿足人類無止境的慾望。以健康的器官來替代已經生病或老化的器官，將會成為長生不老的關鍵。幹細胞以及基因工程方面的研究，將有可能讓動物成為人類替代器官的提供者，在這種半人獸動物的世界裡，我觀察到人類般的情緒像是喜悅和哀愁。在科學研究突破與成功的同時，無可避免地又再次引發了新的問題與爭議。」

即將在月底揭幕的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中，東之畫廊推出李小鏡『夢』這一系列新作，延伸2004年的『成果』，將達爾文的進化論學說更近一步推演，遠古的生物蜥蜴和美女相擁、人類最原始的源頭魚類、人面狗群、笑容滿面人臉羊身或是鴿身，清晨鳴雞是帶著雞冠的人臉，大海中的人身魚鳞，在雨林間的魚群游在樹叢間，女體漂浮在沼澤裡，一旁窺視的是人臉山羊和人面黃狗，左下角還有昂首的水蛇。這是回歸到人類的源頭？還只是一個「夢」！

這位出生重慶，自台北旅居紐約近三十年的藝術家，最早致力商業攝影，當時觀念藝術和麥金塔電腦在影像處理方面的特長，讓他如魚得水，以中國神話為基礎的數位影像作品，在1993年於紐約OK Harris藝廊首次展出後，這些扣人心弦的半人獸肖像作品，引發了各界廣泛的注意與討論，立刻吸引了PBS及MSNBC電視台、紐約時報、美國攝影雜誌的注目，之後法國、義大利、英國、日本、台灣、葡萄牙以及美國西岸各地美術館和藝廊，都陸續展出他在1994年的『審判』、1995年的『緣』，一直發展到1996年的『108眾生像』1997年的『自畫像』四連作和1999年的『源』系列作品，他以中國神話傳說為起始點，但卻立足於現今的真實世界，以生物學演進為基礎概念，運用典型的西方人像構圖來做呈現。如果說李小鏡早期的作品是「人面獸心」，以科技彰顯人類道貌岸然之下所隱藏的獸性，『成果』系列就是所謂的「衣冠禽獸」，藉由數位影像製作的魔力將動物人性化，成為幻想世界內的主人翁。

「攝影本來就是表達性相當強的一種藝術型態，我花了將近20年的時間來磨練攝影的技術和理念。現在，電腦給了攝影師更大的空間，就像中國人所說的如虎添翼一般，老虎本來就很強壯，一旦加上了翅膀，就有了無限的力量。以前的攝影技術是有局限的，但電腦科技給了攝影一對翅膀，讓它無所不能。」李小鏡的創作力就如虎添翼一般爆發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不可以，是一件讓我無法忍受的事。」其實，在現代藝術的領域之中，相約成俗地有著許多的常規，或是不成文的禁忌。李小鏡一路走來，不停地挑戰他人所設下的限制或者是自己所習慣的創作模式。2001年，李小鏡完成了『夜生活』系列。以現代的紐約為背景，包括有一幅153公分高，549公分寬的巨幅彩色群像，將場景拉回到現代當下，直接面對燈火昏黃下所隱藏的騷動與不安；作品中角色與角色之間，蘊含著獵人與獵物之間微妙的互動關係，彷彿是一齣被停格的現代舞台劇。2006年的『新天地』則將場景轉換到上海，角色換成東方臉譜，這和2007年的「叢林」系列，有連貫呼應呈現都會叢林中複雜的人際關係與互動。這些在創作形式上的轉變，讓李小鏡的半人獸生物，更真實地進入到你我所熟悉的生活之中，成為曾經在那個當下出現過的你、我和李小鏡他自己的本尊。

今天數位科技的日新月異，為當代藝術家開啟了許多新的挑戰和可能性，但任何的工具、技術巧藝，都無法取代藝術家的想像力和創造力。這也是許多人期待李小鏡的作品，又將會帶給我們什麼樣的驚奇和突破的原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