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斯坦古】有網站替自家的蒐尋功能大做廣告，要大家上網尋找舊情人。點子顯然十分引人，早已年逾不惑的老友W偷偷告訴我，他也忍不住在鍵盤上敲出某任女友的名字，enter一按蒐羅一陣後，竟跑出一張舊情人的照片。

「我的天哪，她怎麼變得這麼腫啊！」W在電話裡慘叫。我說，二十年啦，你還希望她細皮嫩肉、油光水滑嗎？也不瞧瞧你自己，還不是皮垮肚凸、頂上稀疏，說不定在世界的某一處，她也正對著你的照片驚聲尖叫呢。

歲月很現實，網路很精明。這年頭，什麼都愛po上網分享，妳曾經的窈窕、他曾經的瀟灑，種種美麗印象，都可能在某人看到電腦的瞬間，徹底潰散。

科技的影響太深遠，連回憶都會被它干擾。但往好處想，提早做好心理準備，總比在路上被前男友撞見、一翻兩瞪眼要好些。

這是朋友E的遭遇。某次她剛從健身房做完運動出來，想回家再好好的沐浴更衣，迎面走來一枚男子猛盯著她看，她用眼角餘光瞄了瞄，心想該不會這麼準吧，但一切命中注定，是的，她遇到了前男友。

一秒間，她想起自己乾燥散亂的髮絲、邋遢的T恤和素顏的臉。在最不稱頭的時刻被「他」撞個正著，最正當的表情該是什麼呢？

她愣住，男子的嘴角卻微揚，只是弧度太小，勉強算是意思到了。這似笑非笑讓她腦中火速倒帶，想起十年前的壯烈分手，只怪自己心猿意馬對不住人家，男人曾在午夜出現她面前，強忍淚珠又含恨的眼神，稱不上殺氣騰騰，卻絕對是「妳給我永遠記住！」

後來兩人分別嫁娶，在某些對老公不甚滿意的時刻，她偶而會想起老情人的體貼入微，也想過該打個電話向他致意，為她當年的辜負與錯過。

然而，那也僅止於「想」。誰知有一天，真會讓她面對面的碰上。隨即，她聽到自己喉間迸出硬梆梆的「哈囉」。男子像是鬆了口氣，証明自己沒認錯人，明顯的咧嘴笑開，腳步倒沒停留，刷地與她擦肩而過。

這匆匆的笑容是什麼意思？取笑她變型的身材、不再時尚的打扮，終於不再令他念念難忘；還是表示他早已充分釋然，關於曾經的一切。

「妳覺得，他幹嘛要笑啊？」我說，是妳先打招呼的，他不笑，難道要還妳一巴掌嗎….咦，莫非妳心湖被吹皺了一池春水？她白我一眼說，小孩都幾歲了，誰還玩舊情復燃那套啊！倒是他的身材沒怎麼變….

「早知道會遇到他，才不會搞得這麼黃臉婆！」快四十的女人懊惱的嘟囔。說到底，不過就是在意自己在老情人眼中的形象破滅嘛。至於人家當年那道長長的感情傷口有無癒合，完全不是重點。

「遇到老情人」的戲碼，還真是經常上演，我另個朋友琳，某次全家出動參加大學社團的同學會，據說去之前就想了又想，怕會遇到「某人」，其實我猜，她根本就是想再看看那人、甚或為了炫耀如今的幸福而去的。

到了現場，那人果然也來了，而且跟她一樣是攜眷參加。好在雙方的家屬們互不相識，因為她去晚了，剛好只剩下與「某人」一家面面相覷的座位。

當年，她跟那男子可是吵得不可開交，讓她一路眼淚鼻涕的走出大學校園，至今仍深覺對方是個沒藥救的感情大騙子。我問她，那他如今呢？她臉上浮起一抹勝利的微笑：「變成一個大禿頭，而且暴肥。我年輕的時候是得了失心瘋嗎，為他要死要活的…」

那他太太的模樣如何哩？琳說，不錯呀，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但她趁著老公去拿菜時一直問我，以前在大學時，她先生是不是很花？」

我們笑到滾出眼淚。啊，人生海海，一時的情愛，當下就算再滾燙或驚濤駭浪，物換星移後再回頭看，都只是一回機遇；不論曾經選擇、曾經放棄，每個浪花都已為當時的你我留下註腳。遇到舊情人，心中再有波瀾，終究也只是想回味一下那個青春無憾的自己。真正要珍惜的，還是眼前在你身邊那個不明就裡的伴。

準備好在馬路上遇到老情人了嗎？可要記得隨時抬頭挺胸，露出這輩子最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