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科考一分就能上大學，家長、學生仍要問，考試壓力何時了?

【文／馬斯坦古】今年大學生的門檻創新低，7.69分就有大學可念，平均每科只要考一分。

大學生，再也不稀奇，一個名叫「大學生了沒」的電視節目，應該考慮改成「誰沒大學生」。

「名落孫山」，在台灣成為罕見現象。高中生的升學壓力，不再只是怕落榜，而是怕被分發到那種聽起來令人疑惑又霧煞煞的學校。

只要家庭環境允許，升學不再困難，壓力的釋放卻加倍困難。孩子們承受壓力的年齡不斷下探，才小學就踏上壓力鍋之旅。

自從教改以來，國中三年變得很關鍵，成績不優，代表進入「好高中」的機會有限；一旦進了升學率不太美觀的高中，代表進入國立大學的機會有限。於是很多小二、小三的爸媽，早早就想盡辦法向親朋好友打探，有誰住在「好國中」的附近，「拜託拜託讓我的孩子當一下寄居蟹！」

一些熱門國中因此年年額滿擠破頭，只好設下條件，以紓解越區就讀的洪水。所謂「額滿學校」的超in國中，多半規定新生入學的第一順位是本學區國小畢業的學生，接著是家長有自用住宅且孩子戶口已遷入的，最後才輪到掛在別人戶籍下的「寄居蟹」，而且要以戶口遷入時間的早晚來排。所以小寄居蟹的爸媽，往往是提早三、四年先跟孩子一起把戶口遷進親友家，以求有較大的機會擠進額滿學校。

既然有計畫要擠進「好國中」，當然要提早打根基，於是滿街都是小學生掛著眼鏡走進美語班。我的一個朋友非常高瞻遠矚，兩個孩子索性從小一就越區就讀。早上七點五十分第一堂課敲鐘，當老爸的最晚必須在六點五十分將車子的引擎發動，以確保不遲到；並且從高年級開始，就把孩子送進英文班。注意喔，不是你想的那種有外籍老師又是什麼自然發音法的，朋友很堅持，選了一家明星高中退休老師開的英語家教班，是自己設計的教材，正統KK音標+文法的那種…

咦還不錯呀，想我們當年國中開始學英文，也是從KK音標起步走，現在只是提早個一、兩年，小朋友應該也還可以接受吧？但聽到下一句，我有點不寒而慄。朋友說，孩子去上課的第一天，老師就對他說，會很嚴格的要求學生，如果課業沒做完、考試沒達標準，都有可能要受罰，雖不至於體罰，但被狠狠的罵、延遲下課、抄抄寫寫絕對免不了。

我問他，那你們兒子受得了嗎？他說剛開始當然很緊張，「久了就習慣了，而且會自動自發的準備喔！」這家人的毅力當場令我嘆為觀止，不但快樂的星期六泡湯大半，周周按表操課，小朋友還得忍著惴惴不安，就怕考壞了要挨罰下不了課。

補習再補習，上課再上課，為的就是上國中不落人後，能考進一所不錯的高中。我的另個朋友，女兒今天考高中，為了升學，前陣子母女倆三不五時淚眼相對。其實也沒那麼慘啦，她女兒只是沒考上前五志願，分數依然可進離家不是很遠的公立高中，她帶著女兒走訪學校，發現還有英文資優班，想想女兒對語文一向很感興趣，這環境應尚稱不賴；若還是不滿意，孩子的分數也夠上口碑不錯的私立女中。

那還有什麼好煩的呢？不，他們家有個強勢的爸爸，堅持以自己的求學經驗為準，認為既然考不上好的公立高中，三年後考上國立大學的機會也頗為渺茫，不如乾脆去念商職，專業紮得穩，以後也還是可以考大學。女兒聞言卻哭花了臉，說同學都是念高中，只有她念商職，一定會被人笑；老爸一聽火冒三丈，罵她幹嘛要在乎別人的看法，「有自信最重要！」溫柔的老媽深知女兒的同儕壓力，對丈夫的獨裁是可忍孰不可忍，但老公隨即也向她咆哮，小孩子懂什麼啊 ，做父母的就是要為她選擇對的路嘛。夫妻的激烈口角讓女兒嚇傻，囁囁嚅嚅地對媽媽說，我去念商職就是了，你們不要再吵了…

升學，成了巨大的家庭壓力。大人吵翻天，留下孩子深深內疚，考得不理想已經夠難受了，誰知竟然還造成爸媽怒目對吼。

一切，都為了要擠進「好學校」。

教育改革的理念，本是要讓人人都有機會進入具備一定品質的學校就讀，但教改的規畫者可能錯估了台灣父母親對於小孩念書這件事的認知與態度。顯然，絕大多數的父母親敵不過「名校」、「公立」、「國立」的召喚，只好全家一起住進壓力鍋。

7.69分的大學入學門檻，到底解釋了什麼樣的教育現象？

教育的初衷，並不全是教孩子怎麼考學校，引導他們培養出「學習」的能力更要緊，不論是學科、術科、人際、溝通能力、控制情緒的能力、理性思考與辯証的能力…學校只是十幾年的一段過程，學習，卻是一輩子。這點，首先該學著鬆綁的，似乎是我們這些父母親。

那麼，要怎麼做，才能幫助孩子與父母親從升學的必然壓力中小小脫困？

7.69分的說明題，是個大哉問，值得關心台灣新生代的人，想了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