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多人批評吳宇森的《赤壁》跟正史《三國志》或小說《三國演義》裡描寫的「赤壁之戰」有很大的出入;批評的焦點之一是找來已經46歲的梁朝偉來演當年只有34歲的周瑜。其實這是搞錯了方向。因為這裡的赤壁,既非《三國志》的赤壁,亦非《三國演義》的赤壁,而是徹頭徹尾吳宇森風格的《赤壁》。
我們就先從梁朝偉的角色談起。當初吳宇森是找年紀更大的周潤發來演周瑜的,「發哥」辭演後才請「偉仔」拔刀相助。由此可見,吳宇森根本不在乎演員的年齡跟歷史人物的真實年齡是否相符的問題。他只在乎是否由他最「尬意」的人來演。
在《赤壁》的所有演員中,只有當初的周發潤發與後來入替的梁朝偉,才是他在港片時期一貫的班底。他最「尬意」由這兩人來演周瑜,原因是周瑜這個角色代表了吳宇森的中心思想。
從某個角度來解讀,《赤壁》可視為一個另類版的黑幫電影﹕一個龐大的武力集團要統一江湖,發動戰爭消滅在某個程度上代表江湖正義的「弱勢力」。而周潤發或梁朝偉,向來都是吳宇森或其他暴力電影裡,代表這股頑抗力量的最佳代言人。
因此對吳宇森來說,周潤發或梁朝偉在他作品中的象徵意義, 是必不可少的。同樣的,他以往作品中一貫的主題﹕「友誼萬歲」,也是不可或缺的。
因此,在片中我們會聽到小喬對周瑜說﹕「從琴聲中我聽出,其實你需要一個朋友」,以及「曹操會輸,因為他沒有朋友」之類的對白。
《三國志》裡的周瑜,眼中並無諸葛亮(因為赤壁之戰基本上是周瑜指揮打贏的);劉備集團裡他最忌憚的是「熊虎之將」的關羽與張飛。到了《三國演義》裡,周瑜卻變成了一個心胸狹窄,自負而忌才的人,無時無刻不想幹掉諸葛亮。
但在吳宇森的詮譯裡,周瑜與諸葛亮卻惺惺相惜。戲中兩人甚至來了一段搖滾味十足的「古琴 Jam」! 同樣的,孫權在同齡的諸葛亮的激勵下(兩人應是27歲,但片中的孫權自爆26歲),亦有「知己相得」的感覺。
在本片裡,周瑜變成了一個胸有城府,深獲尊敬的前輩,跟較年輕的諸葛亮與孫權結成了一個打倒「邪惡勢力」的「鐵三角」。有點年紀的梁朝偉,讓這個角色看起來格外有說服力。
三人組合經常是吳宇森「英雄片」裡的核心結構,例如《英雄本色》裡的狄龍、周潤發與張國榮;《喋血街頭》裡的梁朝偉、張學友與任達華;或是《縱橫四海》裡的周潤發、張國榮與鍾楚紅等。
因此,從吳宇森的角度來看,周潤發或梁朝偉的年齡從來就不是問題;沒有周潤發或梁朝偉才是問題。因為這個角色代表是吳宇森所重視的價值﹕成熟、智慧、忠誠、無畏、重視朋友、甚至是一個愛家的「新好男人」。這跟正史或小說中的周瑜形象,是大相逕庭的。
吳宇森在《赤壁》裡以周瑜為第一男主角,亦跟傳統小說或戲曲裡以諸葛亮為「最佳男主角」的作法不一樣。事實上,吳宇森注入了相當多現代化的元素來拍他的《赤壁》,包括已成為他電影裡著名標誌的鴿子;一堆「無厘頭」的喜劇對白,以及兼具智慧(小喬) 與勇氣(孫尚香)的女權主義等。至於這些元素對電影做成的效果是好是壞,那些好或那些壞,那就是見仁見智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