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抵達花蓮，在鳳凰颱風海上警報發布之後的中午。

坐在飛機裡，看著聯合晚報頭版的颱風動態圖，鳳凰就這麼直直衝向花蓮。手上報紙不住顫抖，不是因為我害怕颱風，而是整架飛機都在抖，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吃力讀著報上颱風消息，字晃得我幾乎就要暈了，飛機終於在幾個側傾之後落地。雖然風勢不小，但駕駛技術不賴，我預期的落地、彈起、再落地沒有發生，飛機穩穩落下，滑到機坪。

招來計程車坐上，司機說：「出差哦？」我說：「是啊，怎麼知道？」他哈哈一笑：「這種天氣，旅行的人都不來了！我今天本來要去屏東玩三天，也取消。」快到目的地，他又說：「我這趟跑完要去買菜，回家準備防颱！」

到花蓮國際石雕藝術節現場，看見花蓮縣文化局副局長抽空喝咖啡，同時用行動電話和對講機吩咐同仁防颱應變。我想到去年在同一個場合，花蓮國際石雕藝術節的開幕活動之後，也是見到這位活力充沛的副局長，談著颱風天如何因應天災，雖然事實上是人仰馬翻，他說起來卻像說書人講三國的故事，那麼逼真卻那麼遙遠，驚險化成笑談從容帶過。

走在花蓮街上，一股緊張氣息壓迫著，有行號提前拆下巨大的廣告招牌。行人少了，但天空出奇明亮，幾卷鬚狀雲絲掛在清藍的天空。

入夜，照說颱風比下午更接近了些，風卻小了，海岸邊一片寧靜，幾個來旅行的年輕人把酒暢談。我注意到東方的海上，雲層滾動，天黑後不斷爆出亮閃。顯然雲系對流旺盛，不時擦出火花。

接近午夜，我拿起相機對著東方天空，幻想拍下閃亮的瞬間。竟然拍到了！看著照片上遠方的光影，以及近距離處花蓮港的燈火，我想起魔戒電影裡，索倫魔君管轄的東方「魔多」，就在暗黑夜色中亮著火光。鳳凰颱風，好像索倫帶著強大暴力衝向花蓮而來，多麼奇特的場景啊！原來，電影可以和真實世界如此接近。

在旅館裡面向東方的房間內，我打開窗戶，看著雨落風起雲湧，遠方天邊不斷出現閃光。也想起今天一路上遇到這些篤定的花蓮人。

下午曾經和王副局長有段對話。我問：「花蓮人怕颱風嗎？」他說：「該來的躲不掉，害怕沒有用，但我們知道如何預防讓災害最小。你看，花蓮颱風最多，但受災最嚴重的地方，通常不在花蓮。」

那倒是真的。即使索倫也有罩門，面對他，才有機會戰勝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