圗：宋代夏圭「溪山清遠」局部。故宮／提供

【文／陳小凌】每個時代都有力求創新，追求藝術視覺性突破與不羈狂態的藝術團體。中國明代的「浙派」雖被當時藝評家貶抑為「狂態邪學」，但卻獲得宮廷的支持，成為十五、十六世紀最具影響力的皇家風格，並曾是鄭和下西洋艦隊中，與永樂宣德青花瓷器同塑明初的藝術榮輝，其畫風甚至影響了日本室町時代的畫家與朝鮮時代的韓國畫家，可說是中國畫史上最國際化的一股力量。

「追索浙派」特展是故宮博物院書畫處探究發跡於浙江區域的這一職業畫派的風格，在研究對比中意外發現許多浙派的畫作，曾為了在市場上獲得更高的價值，往往被商人或收藏家以改款等方式，換上古代大師的名字，逐漸淹沒於歷史之中。例如故宮所藏「傳宋馬遠舉杯玩月」軸，在七十年代故宮前副院長李霖燦與李鑄晉就發現畫面左下角有墨書「欽禮」二字，為兩方「都宿記章」之重印所疊壓，上方另有一「馬遠」偽印。細看之下，「欽禮」款下方還有印一方，之前並無法辨認，此次經過影像處理，得知其印文為「鍾氏欽禮」四個字。配合風格的比對，更加確定此畫應該出自明代弘治朝的宮廷畫家鍾禮所作。這也是以「追索」的角度，重建和一同見證那個追求職業性極致與外在力量展現的時代。

故宮書畫處處長王耀庭指出「浙派」一詞，就像西洋藝術史中的「巴洛克」一樣，原是有批評、輕蔑之意。這群畫家以戴進、吳偉為首，山水呈現一種充滿力感的表現，人物花鳥則以通俗或吉祥題材為主，洋溢熱鬧活潑的民間氣息，晚期益發往恣肆放逸的筆墨風格發展，追求一種外放且戲劇性的視覺效果。這群畫家涵蓋明代早期最活耀的宮廷與地方畫家，浙派畫家並不侷限浙江一地，也有來自福建、廣東或其他各省的畫家。

隨著明代的建立，宮殿廟宇需要大量的畫作裝飾，這批畫家因此在地方與中央間頻繁流動。浙派作品通俗的題材取向與戲劇性強調視覺的表現與文人欣賞的含蓄筆墨大相逕庭，使得這批具有相同風格來源與社會身分的職業畫家，早在十六世紀末，就被逐漸興起的文人藝評家貶抑為「狂態邪學」，認為其對視覺性與不羈狂態的追求並非畫學的正道。

「追索浙派」進行了近兩年的研究，並以「消失的名字」專輯獲得美國博物館協會MUSE AWARD的銅牌獎。這項展覽分為秋冬兩檔（秋季檔：即日起至9月25日；冬季檔：10月1日至12月25日），展出多達85件浙派相關畫作，冬季檔並包括數件三年才得輪展一次的限展品，如宋代夏珪「溪山清遠」卷、馬遠「華燈侍宴圖」軸，是難得一見的明代藝術饗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