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約作家／馬斯坦古】我的MSN上有一大串媒體同業，這些鼻子特靈的人，只要看他們的ID，大約就猜得到往後一周之內的熱門話題是啥。自從曾靜玟在星光大道出現，MSN的ID開始冒出煙硝味。

某天我一上線，就發現這兩咖在對戰──「林鴻鳴你太猛了」vs.「曾靜玟才強啦」。我險些以為自己看錯，這兩個人加起來超過八十歲，竟會像小粉絲一樣各擁其主且爭戰不休。

我居間協調了一陣，說這兩人路數本不同，就像各有風味的包子跟披薩，很難比高下嘛。

本是一番好意，誰知弄巧成拙，林幫和曾幫紛紛找我單挑，要我別當牆頭草，務必選邊站…瞬間我冷汗直流，有種即將被藍綠立委萬箭穿心的錯覺。

所以流行歌曲界的朋友，千萬別以為咱們這種人只聽民歌或老歌，音樂本無代溝，你可以划過來，我也可以游過去，參與彼此人生經驗中的「流行」，而且瘋狂的程度並無二致，只是表達方式不同罷了。

相信多數人跟我一樣，對曾靜玟的聲音十分好奇。若以我們這行的常用語彙來形容，她的聲音有氣味、有紋理、而且原創，一出手就讓人記得。如果一定要找出她和林鴻鳴的相通之處，就是他們都很享受「唱歌」這件事，腦中畫面與聲帶的距離極近且通行無阻，聽來十分流暢又理所當然。

這點，我覺得跟天賦有點關係。十多年前的一個秋天，我到阿里山達邦部落的鄒族採訪，村裡牧師請小朋友為我們唱一首迎賓歌，在清涼的空氣和小溪旁，清越純粹的聲音流洩而出，我第一次體會為何有人形容鄒族的歌聲是「瀑布下的聲音」，那四拍的大調旋律渾然天成，似乎原本就是青山綠水的一部份。孩子們唱得輕鬆自在，用串起的音符一句句彩繪成畫。 亦是來自山林的曾靜玟和林鴻鳴，聲音裡充滿多彩又自然的繪畫，不論是愛情或搖滾。

而一如作家會被人形容「文如其人」，能駕馭樂句的歌者，通常也是「聲如其人」，第一次聽曾靜玟唱歌，我驚奇的是，15歲的女孩，竟就能以歌聲「說」出成熟的話語，除了天賦之外，恐怕有相當一部份是人格特質。

再次聽到她的聲音，是她被認為「演出失常」，從台前哭到台後的那次。與主持人訪談時，她說到乍紅雖是自己原本一直想要的，等真的降臨了，才發現自己承擔不了。我恍然大悟，這女孩的歌聲其來有自，敏銳的心靈感受，應是讓這聲音與眾不同的關鍵。

15歲的眼淚，也因此格外讓人感慨良多。電子媒介強大的傳播力，對於渴望知名度的人，就像哇沙比之於撒係米，嗆辣的提味效果，能使人快速感受到生魚片的鮮嫩，適量沾取兩相其美，太大一坨則只會激出眼淚鼻涕，失去品嘗原味的餘裕。除非，你已完全習慣超量哇沙比的極度激辣，覺得生魚片本來就該這樣吃。

顯然，女孩仍處於原味狀態。網友天天討論她、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她，自己的背景、成長故事、爸爸媽媽兄弟姐妹全有可能被記者寫出來；下了台，各路媒體追著跑，為什麼哭？想到了誰？以後還會不會來？三班的學長學姐或哪位評審老師有安慰妳嗎？他們說了什麼？妳覺得他們講的對嗎？一切，對她可能都是過嗆的哇沙比。

除了媒體，15歲的青少女還得面對電視界的演藝文化，要如何理解真假虛實、誠懇與表面，何時該進何時該退…

還沒正式接觸職場，她的這一步，直接跨進了高級班。

唱歌，在她一戰成名、突然成為網路熱門TAG的那天起，不再是件簡單、自然的事。

在評審告訴她哪裡好、哪裡可以再進步，她含淚點頭說「謝謝老師」的那一刻，唱歌，成了一門學分。

我並不訝異曾靜玟會哭著說「想休息」、在評審鼓勵她參賽星光四班時會說「我考慮」。 她敏銳的聲音表情，讓人猜得到淚水中的成分。

對於曾靜玟，站在舞台上唱歌，也許是機會，也許是跳板；也可能終究只是年輕人生中的一次體驗。驚豔於她可貴天賦的音樂人或電視人，提出任何建議時，都該本於更體貼的同理心；同時，不妨試著從她一次次的眼淚中，回想一下15歲時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