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靜宜

兩岸直航當天，我看到前新黨人士謝啟大受邀到大陸中央電視台，介紹台灣種種。謝啟大很盡責地介紹台灣值得一遊之處，也不斷提到兩岸本是一家人，到台灣就像親戚互相走動一樣，其實兩岸人民沒有什麼不同，語言相同，生活方式相同、文化相同….

在兩岸慶祝直航此刻，強調兩岸相同之處的「親熱」論調可以想見。只是這樣的說法不免也太忽略兩岸仍有根本差異之處，並非直航就能立即消除的。

我想到余秋雨最近一篇引起爭議的文章：「含淚勸告請願災民」（余秋雨部落格文章連結見此http://blog.sina.com.cn/s/blog_46e94efe01009iom.html），正好可以說明兩岸思維上的差異。

起因是四川地震中痛失子女的一群父母，在六月間捧著子女照片請願，要求儘速調查學校高層和承包商是否有偷工減料之虞，而余秋雨則為文勸告災民，大意是現階段以救災為先，查辦偷工減料者不能急躁，得等救災結束。尤為爭議的是這一段：「你們受災以來的傑出表現，已經為整個中華民族贏來最高尊嚴…..因此，你們要做的是以主人的身份使這種動人的氣氛保持下去，避免橫生枝節。一些對中國人歷來不懷好意的人，正天天等著我們做錯一點什麼呢。」

簡言之，余秋雨勸災民應該識大體，先將自身的傷痛放下，追究廠商責任以後再說，免得被媒體拿來做文章。老實說這很符合大陸長年黨國主義教育的思想所衍生的論調，許多災民們獲救時第一句話都是：「我相信偉大的解放軍一定會來救我們」、「我堅持到最後是因為我相信黨」等等。

在大陸這種論調極為常見，遍及電視劇到各類報刊文章。一開始還會覺得很刺耳，之後就逐漸能以「這就是大陸人的思維」做解釋。畢竟，自從蔣中正退守台灣之後，兩岸各自發展出不同的教育、政治、社會制度，產生的思維本來就不一樣。

不過這次，余秋雨的文章，儘管叫好聲仍有，但在大陸引起的反彈聲浪也很大。不少網友抨擊余秋雨此番言論如同是御用文人，一逕站在政府角度發言，忽視災民真實的感受，且追究廠商責任與救災並非不可同時進行。

當然大陸人不全然是言必稱黨國者，總有思想比較偏自由或偏民主的族群，有此種聲音不足為奇，但此次不同意余秋雨言論所激起的討論非常熱烈，確實少見。

四川地震一方面讓中國內部產生更團結的氣氛，民族主義高漲；另一方面，一般民眾的生命價值也在此次慘劇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重視，人道主義獲提升，也因此，余秋雨一篇其實符合大陸黨國主義思維的文章，在此次慘絕人寰的災難中，卻踢到鐵板，遭致不小的批評聲浪。

某部分而言，台灣與大陸若干思想，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難有交集的。 一個是集權主義國家，高舉黨國利益高於個人利益旗幟。一個是民主社會，政黨可以自由成立（當然是在黨禁解除之後），人民的思想、行為以不傷害他人為最低限度，遊行抗議只要求守法，從未有人以會破壞國家形象為由，要求民眾不要遊行抗議的。

我的意思是說，在大陸如今的政治、社會制度下，自然會產生黨國為大的思想，大陸人民的思維普遍囿限於此種邏輯下。台灣也曾經走過那樣的年代，不過解嚴後二十年來，台灣人已經懂得做自己的主人，而非黨國機器的臣服者。

不過，眾所周知，大陸自從改革開放之後，整體社會氛圍早已非改革開放之前的封閉，人民能夠擁有的自由度愈來愈大--儘管仍有限制。

從這次余秋雨的文章在大陸引起的反彈聲浪，也可以窺見大陸人心已經有了些許轉變。如今兩岸直航，民間的接觸愈發密切，台灣的民間活力，勢必帶給大陸內部更多衝擊，將來對岸的社會、民心發展，值得密切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