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靜宜
在台灣醫藥界,有一件堪稱醫療界「奧斯卡獎」的盛事,叫醫療奉獻獎。
請注意,是奉獻,不是貢獻。
十八年前,當時任職民生報醫藥組的組長李淑娟,找來衛生署和立法院厚生基金會,一起催生了醫療奉獻獎。這個獎的目的在於表揚醫師無私奉獻的精神,得獎者的產生方式是接受各界人士(包括一般民眾)以書面推薦,主辦單位則廣邀醫界大老組成評審小組,從這些名單中選出得獎者。每年的得獎人數視當屆推薦情形而定,並無一定,一般在十人上下。
民生報收攤後,由同報系的聯合報接手,持續辦下去。截至目前為止,這個獎仍是醫藥界最具份量的一項殊榮。尤其這個獎為了摒棄利益誘因堅持不頒發獎金,但卻彷彿是一張「良醫」的證書,在許多醫界人士心中仍是莫大的榮耀。
日前第十八屆典禮甫頒獎完畢,令人遺憾的是,得獎名單相較以往「縮水」不少,個人獎竟然只有三名,其餘是團體獎一名及特殊奉獻獎一名。可想而知,頒獎典禮一定也不復以往的感人隆重。
遙想當年,民生報還存在時,頒獎典禮時坐在底下當觀眾的記者們,經常是一場典禮下來個個紅了鼻子眼眶,宛如看了一場傷感的電影。如今看來,這個獎活脫是現今醫病關係的反映,愈來愈難發掘出事蹟感人肺腑的得獎者。
選不出適合的得獎者,一直是醫療奉獻獎近幾年遭遇到的最大瓶頸,有心人若從第一屆得獎者的事蹟,一路翻閱到最近幾屆,自然能感受到其中的落差。
這落差除了反映了當前的醫病關係確實大不如前,也與大環境有關。這個年代醫療資源較為普及,醫療科技日新月異,幾乎不可能再出現像「切膚之愛」(蘭大衛醫師的太太切下自己一塊皮膚,移植給傷口潰爛的孩子)這樣感人至深的事蹟;加上全民健保實施,也幾乎不再有醫師慷慨免去窮人醫藥費這等充滿愛心的行為出現。
在全民健保的年代,如果遇到一位醫師,在看了五十幾個病人之後,仍然笑容可掬,仍然願意跟病人多說幾句,仍然願意耐心聽病人陳述完整的疾病史,仍然堅持一次只叫一位病人進診間,恐怕就已經具備醫療奉獻獎的得獎資格了。
然而,若一個號稱醫療奉獻獎的得獎標準「淪落至此」,恐怕也就沒有舉辦的必要了。
往好處想,選不出夠偉大的奉獻獎得主,是因為台灣需要醫師「奉獻」的地方愈來愈少。四、五十年前百廢待舉的台灣,需要大批的外國傳教士醫師來台設立醫院,濟貧救苦,如今台灣醫療網綿密,僅剩少數山地離島偏遠地帶,存在醫師人力荒。即便如此,因為目前衛生署已建立相關制度,藉由提高薪資福利來吸引醫師前往偏遠地區服務,或是設置遠距醫療、救護直昇機因應等,當相關制度一一建立,個人「犧牲奉獻」的色彩自然愈來愈淡。
勢必,在這個年代,已經找不出昔日外國傳教士般的奉獻事蹟了。那麼,醫療奉獻獎,就頒不下去了嗎?
當然不是。
事實是,儘管如今醫療資源、醫師人力、醫療科技都相當發達,人們對於好醫師的渴望卻愈來愈強烈。在醫病關係份外冷漠的現在,我們需要找尋更多視病猶親的醫師。
如果在全民健保僵化的制度下,還願意站在病人角度為病人著想,為病人爭取權益,而非死守著規定,以致衍生出「人球」事件,這樣的醫師,其情操不輸當年的切膚之愛。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樣的醫師一定有,只是需要時間,需要有心人去發掘。
不過,這個獎若每年舉辦,作業過於倉促,符合資格者又不足,容易淪為「為表揚而表揚」,建議不妨改為四年一次。畢竟醫師這行也有點「路遙知馬力」的意味,四年舉辦一次,應可讓這個獎更隆重,更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