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走上經營軌道的華山文化創意園區,因為藝術工作者連番抗議,源自前政府的委外經營政策面臨波折。從廢棄酒廠到文化創意產業基地,華山特區十年走來坎坷不斷,這道政府(或政治、政策)與藝術、商業拉扯的三角習題,如何解開?
1997年,藝術社區發現華山廢工廠群,正計畫被夷平做為立法院興建基地。藝術社群發動保存,擋下立法院高達200億元的開發計畫,而後又在省政府文化處協調下成為藝文特區。2002年,行政院推動文化創意產業政策,華山和其他四處酒廠,在一次會議中成為文化創意產業園區。之後再歷經三位文建會主委,在2007年委託目前的台灣文創公司經營,做為文化創意產業基地。
藝術社群對華山有美麗的願景,包括台北的龐畢度、台北的七九八;十多年來,藝術工作者投入華山保存的身影歷歷可數,華山也曾經在藝術社群經營下,有過一段自由揮灑的時光。但華山每次關鍵的命運轉折,卻都來自政治考慮和權力運作。
藝術社群站在道德和文化高點,但也要面對現實:華山是珍貴公有地,它的發展和使用,必然是角力的結果。參與角力的三方是代表政治和政策的公權力,空間開發的商業利益,以及藝術和文化高度的文明想像。藝術社群總是扼腕,即使有眼界為華山提出願景,在角力擂台上,最後總不敵政治和商業夾擊。
事實上,最弱勢者不是藝術社群,而是民眾。角力三方,不論為了政治利益、金錢獲利,或高調倡議文化與藝術的社會附加價值,都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民眾,但民眾在角力的場域沒有機會發聲,甚至不具資格當啦啦隊。
政治和商業的介入令人反感,藝術菁英站在高處教育民眾的優越感,同樣令人不耐。保存華山與經營華山,藝術和文化界講出一大堆美麗的論述與口號,但對許多天天走過華山的民眾而言,這是公共領域,但他們就是跨不進來。
多年前在一次華山前途的公聽會,一群學者和學生侃侃而談,討論如何透過宣傳和教育讓「民眾」走進華山。一位與會學者隨機抽樣,問在場一百多人,有誰曾經到華山看過展覽?舉手不到十分之一。專家菁英竟不認為自己是「民眾」,不曾進入華山卻依然高尚、但「民眾」卻應該被教育以懂得進入華山朝聖?這位學者最後語重心長說,藝術家不能只檢討民眾不進入華山,要先檢討華山是不是在藝術社群經營之下,根本拒人(民眾)於千里之外?
藝術家喜歡華山,不能做為華山必須成為藝術特區的理由,各行各業、各種年齡的民眾,都有權利喜歡華山,也有權力建議華山何去何從。所以,因為藝術家中意,所以華山該成為藝術特區;藝術不能產業化,所以政府必須出錢養華山;再因為創作必須自由,出錢的政府不能干預藝術社群在華山的所做所為。這樣的邏輯即使成立,也只是選項之一,民眾當然可以有其他的選擇,藝術社群也沒有權利認為,只有自己對華山的主張才是正途;更不能因為商業機制的引入,就認定其中必有圖利之嫌。
藝術家需要創作和展演空間,文化創意產業需要發展基地,這些政府都必須提供。華山空間使用的決策,必須同時考慮對社區和民眾的利益,否則,舊倉庫拆除改建、保存做為藝術空間或設置文創產業園區,就權力的角度來看,其實是同樣的霸道。
目前的態勢很詭異,藝術社群對華山示威,表達對文建會政策的不滿;華山經營單位不能代表政府,文建會又不出面捍衛政策;立法委員和媒體給予政府的壓力,再被轉嫁給華山經營單位,最後什麼問題也沒有解決。三方共贏不是沒有對策,最終還需要文建會出面協調,不論目前的政策是否延續,對華山必須發揮的社會價值要給予承諾,讓沈默的民眾成為真正得利者。放任爭議發展,在台灣這個遇到爭議總是各說各話、不求甚解的社會,加上總有媒體聞風起舞,恐怕將造成更難收拾的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