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教育部主任秘書莊國榮被政大評定不續聘,近來引起不少討論。在對岸的中國大陸,最近也引爆類似的師道爭議,被討論的主角,是一位中學老師「范跑跑」。
「范跑跑」不是本名,他是任教於於四川省都江堰市光亞高中的范美忠(見圖,騰訊網)。地震那天,接近震央的都江堰市天搖地動,正在上課的范美忠先要學生不要慌張;但當震度驟然增加,他卻一個人衝出教室。到達空曠足球場,發現自己是全校成功逃生的第一名。
范美忠在地震後,在部落格貼文章「那一刻地動天搖」,說明地震後的生活狀態,對地震當時有細緻描述,包括他為何扔下整班五十位學生逃難,以及事後與學生的對談。文中他對身為老師沒有組織學生逃難,有反省也有開脫。
雖然光亞高中沒有師生在震災罹難,范美忠這篇文章公開後,引來網友全面開罵,從「教壇之恥」、「滾出中國」到各種惡毒批評,網友還給他起了名字「范跑跑」;也有音樂人以他的名字和落跑事件,做成極盡諷刺的Rap歌曲。「范跑跑」不甘示弱,在部落格貼出第二篇文章為自己的行為辯解,結果引來更多爭議。
川震後,「范跑跑」爆紅成為全國性人物,擅長炒作的媒體樂得火上添油。六月中旬,鳳凰衛視「一虎一席談」節目邀范美忠現身說法,節目中站在對立面的評論人郭松民,以道德高度氣極敗壞大罵范跑跑「畜牲」、「雜種」、「無恥」,憤而中途離席。節目播出後情勢逆轉,以道德指責范美忠的郭松民被網友安上了「郭跳跳」名字,諷刺他言行過激;千夫所指的「范跑跑」,成為有勇氣說真話的「真小人」。
大陸教育部出面指責范跑跑違反教師倫理,取消教師資格,其至未來在「中小學教師職業道德規範」中,還增加「保護學生安全」的工作守則。但范跑跑不得再任教師的處分又引發爭議,許多教師認為,范跑跑說出他們共同心聲,基層教師職位低又待遇少,政府憑什麼要求教師在必要時犧牲性命?
更諷刺的是,網路上有人推動意見PK,題目是「范跑跑」和「郭跳跳」相比,你願意為孩子選誰當老師?結果一面倒,網友寧可選擇做了錯事但說真話、為自己辯護的范跑跑,也不要站在道德高端的郭跳跳。
地震後至今,「先跑教師」爭議還沒止息。雖然大陸言論自由受限,但從這些論辯中,可以看到大陸網路世界,包藏了極大的言論能量,從網友到媒體提供眾多不同觀點,不同觀點又引爆新話題,最後討論到中國如何能夠經由這些事件經驗,走向文明社會與契約社會,建立自由和民主的國家。
同樣被取消聘書的莊國榮,與范跑跑的待遇和反應方式天差地別。台灣民眾果然厚道,莊國榮以粗口被評,卻沒有廣為流傳的「莊XX」外號。講粗口是莊國榮有意識、自主情況下做的選擇,但也還有人為他的行為辯解,引用「比例原則」檢討他遭受的處分是否過當。而范跑跑基於求生本能逃出教室,最後也並沒有學生傷亡,卻被苛以嚴格處份,彷彿他是粥鍋裡唯一的老鼠屎,除之而後快;但同樣以比例原則評估,川震後最該被重罰的是造成「豆腐渣」校園建築的教育系統官員和老師,這些犯罪結構造成重大傷亡,卻不見任何人被糾舉起訴。
范跑跑挺身而出,證明自己言行思想一貫,他的勇氣不能弭平批判,至少人格得到了尊重。而莊國榮口裡沒道歉,講粗口時的強悍與現在的退縮,卻已判若兩人。
范跑跑和莊國榮的事件對照,大陸媒體的討論實在精采,不管道理或歪理,web2.0精神發展到極致。最遺憾的是,從兩岸師道爭議之中,反而看到台灣如此一個號稱自由民主的地區,不但缺乏討論精神、更不愛爬梳道理,在社會開明表象之下,民眾與媒體習慣主觀意識引導的「未審先判」。這不但壓縮了追求真理的空間,更是民主和自由的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