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前抽空在台北小巨蛋看日本「太鼓道TAO」演出,十分震撼。環顧滿場興奮的觀眾,不禁令我幻想,台上換成哪個台灣團體,可能創造這樣的氣勢?如果星光一到三班來個精華匯演,絕對沒問題,甚至聲勢凌駕架於TAO。
但再想下去,就氣餒了。TAO在世界各地巡演2000場以上。換成星光幫,即使出得了台灣,也離開不了華人圈。或者說,電視節目「星光大道」去不了的地方,星光幫就不靈了。
拿TAO和星光幫相提並論,一定被星光幫粉絲罵到臭頭。音樂屬性不同、演出型式不同,TAO是團隊、星光幫是個人,一個打鼓一個唱歌。但先不要急著為星光幫歌手辯護,讓我們換個主題設想一下,在現有基礎上,如果要包裝星光幫成為世界性演出團隊,可能嗎?
TAO成立於1993年,是個還算年輕的團隊。他們踏著前輩「鬼太鼓座」開拓的道路前進,減少至少十年的奮鬥;但如果沒有獨到的技藝與故事,TAO也不過是眾多太鼓團隊中的一支,不可能得到如今的光環。

1975年,鬼太鼓座成立在偏僻的日本佐渡島。為了創造最純淨的音樂,他們與世隔絕五年,潛力於身心修練,讓自己與自然合一、與大鼓結為一體。鬼太鼓座是第一個在傳統大鼓之外,加入其他藝術元素的團隊,1980年以後開始旅行演出,聲名遠播。1990年獲邀美國卡內基廳演出,風靡一時;1993年鬼太鼓座步行橫越美國,以卡內基廳為終點,再於卡內基廳演出,更是轟動,引起世界眾多地方的媒體重視,大量的報導,將鬼太鼓座的聲名推達高峰,日本太鼓名聞全球。

而TAO,1993年成立在九州大分縣國家公園的高原內,一位貿易商轉行建立了這個團隊。當然可以說,這位富有的貿易商、目前TAO的社長藤高郁夫,看到了太鼓的商業演出潛力(他當然很愛這種藝術),創立了TAO,但如今TAO得以行走世界,絕非靠著模仿鬼太鼓座而成功。
前幾年看到TAO的資料,一度覺得,TAO不過是另一個商業化的鬼太鼓座;去年TAO來台北,一點去看的興趣都沒有,心中的好印象,還停留在曾經看過不只一次的鬼太鼓座。但2008年TAO在小巨蛋演出,令我對TAO大為改觀。他們掌握了太鼓的精髓,更重要的是,把太鼓這種神器般的樂器融合了豐富的舞台元素,成為好看演出。
雖然在日本,對於TAO的演出方式不無討論,但這並不影響TAO成為一支可以跨越文化的演出團體,受到世界不同地方的觀眾喜愛。
TAO的團員都是百中挑一的佼佼者,他們有不同的背景專長,但大部分在加入TAO之後才學習太鼓。TAO的生活和訓練嚴格艱苦,淬練出每個人的舞台氣質。看到他們在台上,不論擊鼓或舞蹈、武術甚至耍寶,不得不讚歎,是什麼樣的磨練,讓這些演員有如此驚人爆發力、體力和精準的演出節奏!
再談談星光幫。拿星光幫和TAO團員PK,恐怕星光幫佔不到便宜。當然,TAO的成員不一定會唱歌,但他們長期在山野中與自然和太鼓為伍,經由內化而形諸於外的氣質,加上行走世界的舞台歷練,讓他們別具魅力。更別提他們的肢體和身材、自信和銳利的眼神,這種風采比起許多檯面上明星的裝腔作勢,更加自然且難能可貴。
我的感歎,不在於星光幫和TAO 的PK勝算,而是,如果台灣可以選得出像星光幫這樣的孩子,為什麼不能培養出一個像TAO的演出團隊?台灣不缺乏有夢想、希望站上舞台與人分享感情的年輕人,但台灣缺乏有遠見的製作人。所以,台灣的年輕人,只能用最原始的唱歌方式,甚至從卡拉OK裡訓練出來的嗓子,爭取星光幫位置。而在日本,藤高郁夫清楚了解,唯有經過磨難,才能創造真正動人的演出和明星,所以他用高原生活為TAO創造神話故事,而這個故事的結局,就是站上舞台的閃亮演出。我甚至相信,藤高郁夫如果想創造一個流行偶像團體,早就成功了,但他選擇一條更獨特的路。或許像他自己所說,因為喜歡太鼓,所以投入全心打造TAO;如今我們看到的,就是他的遠見所帶來的成功。
所以,把所有星光幫加在一起,可以創造一場票房驚人的演出,但不會變出一個像TAO那樣,可以行走四海而令人驚豔的團隊。因為,沒有人要為星光幫做這些投資與加值的努力。TAO的創造者,心中目標是全世界的掌聲;而星光幫的創造者,眼中只有台灣的電視收視率,或再多些唱片加演唱會收入。
格局決定結局。日本有偶像團體、偶像歌手;台灣也有。日本有選秀節目,台灣也有。日本有經由媒體創造出來的偶像,台灣也有。星光幫很難得,經由它,誕生了許多偶像;其實,是這些具有偶像潛質的年輕人,創造了「星光幫」與這個節目的成功。這些偶像被捧出來,像金山似的不斷被挖掘,直到新的偶像出現,舊的偶像被淘汰,像用過的免洗筷。所以,不論星光大道的節目或是星光幫,都不是在創造偶像,而是在消耗偶像、消費偶像。
TAO其實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成員總不斷更替著。但重點是,TAO有能力讓這群付出努力的孩子站上世界舞台、而且路愈走愈廣。同樣可以賣力流汗流淚的台灣孩子,沒有人為他們打造長遠的路,一但站上星光幫舞台,幾乎到了事業高點。
我的結論,其實與TAO或星光幫都無關。台灣無論流行文化的品味、創造力或國際觀,甚至文化的厚度,比起大陸也許還能夠臭屁一時,但比起日本,還差了很大很大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