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文化藝術界來說，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曾經贊助、捐助藝文的朋友，都是天使。這些天使有多可愛？「文馨獎」統計，近十年國內個人或企業的藝文贊助，每年都在台幣十億元左右；而文建會一年預算，包括人事費也不過五十多億元。

題目來了：如果虔誠祈禱，希望天使給予藝文界更多幫助，天使終於有了回應。宏亮聲音說：「好的，我可以幫助你更多。請告訴我，你要什麼？」

該向天使要什麼？更多錢？錢能解決許多問題，但這答案顯然輕視了天使的智商。更有創意的答案是什麼？

先放下天使的題目，看另一種天使。他們沒有光環，有的是美金八、九位數字以上的財富。他們是「天使投資人」，工作是「創投」（Venture Capital）。在美國，約有25萬位「天使投資人」，以個人資金、眼光和經驗，協助創立新事業。

古柏塔（Udayan Gupta）在《創業投資這一行》中指出，美國創投業起源於二次世界大戰後，代表性人物如洛克菲勒家族等，熱衷於協助新科技商業化。不同於早年創投天使懷抱著高度的社會理想，美國東岸的創投，逐漸走向金錢遊戲，著重追求驚人的財務報酬率，對公司的產業和治理不感興趣。晚近三十年在美國西部，天使再臨人間，許多創業投資者不僅出資、更參與經營，創造了矽谷傳奇。矽谷無疑是創投天使的聖山，英特爾、Google、Yahoo、eBay等企業總部，是現代資本主義的巨大神殿。

天使投資人的激勵，來自豐厚報酬，但沒有人批評他們市儈。他們的大膽、開明和遠見，創造科技和經濟發展、甚至造福世界，因而得到尊敬。他們從投資中得到的財富，經常又投往下一個未知的領域。

過去十多年，走向專業的藝文領域，向經濟學、管理學、行銷學、社會學等，借來許多理論與經驗。藝文和商業之間，除去營利、非營利的根本差別，確有許多互通之處。如今最值得探討的，是如何借用創投精神，讓有限資源發揮最大效益？

以往非營利組織被認為只能消耗資源，出資者源自善意的資助，向來不求「報酬」。現在，不論施予者或接受者，都必須相信「不求回報」這件事，將逐漸成為神話。不論有形財富或無形的價值，唯有得到足夠的回報，才能使得資源生生不息，激勵贊助者持續投入。

在學術研究中，將出資的企業或個人分成「贊助（Sponship）」和「捐助(Charitable Contribution)」兩種行為。對企業而言，「贊助」往往涉及行銷、廣告或公關策略，因此贊助計畫的回饋，必須是股東能夠接受的績效。而「捐助」的出發點較接近慈善，因為認同了某計畫或某單位，給予不求回報的實質協助。

在現代社會中，「贊助」已經成為一門學問，中間存在複雜的利益計算，絕不僅僅「公益」而已。至於出自善意的「捐助」，能計算報酬嗎？被稱為「窮人銀行家」的穆罕默德．尤努斯，給世人一個啟示。

傳統觀念裡，富人救濟窮人乃天經地義；「借錢」給窮人，簡直劫貧濟富。尤努斯卻借錢給窮人、再用窮人還的錢幫助更多窮人。他的成就，超越了天使投資者，得到了其他創投天使不能領到的諾貝爾和平獎。

慈善捐助的效益如何計算？最簡單的考量是，檢視捐助的對象或計畫，思考一個揮槓桿效果，讓有限資源所能嘉惠的範圍擴大。借用創投概念，捐助行為最好用於啟動一個公益的循環，而不只是一次消耗性的投入。

例如，對成本一百萬元的藝術創作贊助十萬元，已經很慷慨，但這十萬距離成本還很遠；如果不能籌到足夠資金，創作者必須縮減開銷，最後常常落得「因陋就簡」。這樣的現象很普遍，從表演藝術、視覺藝術到電影國片，都有這樣的情境。用「投資」角度來看待十萬元的贊助，可以怎麼做？先投入一百萬元經費支持完整的製作計畫，然後按比例回收票房及其他收入，當回收達到九十萬元時，等於實質上只贊助了十萬元。如果還能繼續回收，對贊助者來說，等於多了筆額外的錢，還可以用於投資下一個作品。

但是，投資一定有風險，前述的一百萬元投入，如何保證回收達到九十萬元？降低風險的方法，第一是分散投資在不同的項目，這需要更多的資本。第二是，贊助者參與經營，以自己的經驗和人脈，協助創作計畫成功。這種作法，贊助者除了金錢，還需要付出眼光、膽識和專業，而這，就是我們期待的「贊助天使」。

現在，可以回答天使的問題了：「是的，我們還需要您的能力。請教我們，即使只有五餅二魚，如何餵飽五千人。」

（原文刊登《素直季刊》57期，經改寫刊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