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年來好萊塢一直是是電影工業的生產和潮流領導中心;加上歷史悠久,代表他
們最高榮譽的奧斯卡金像獎,難免產生中原心態。這個印象在我看了今年的奧斯
斯卡頒獎典禮之後,感受尤其強烈。
我一向喜歡看奧斯卡的悼念單元。倒不是我喜歡看到名人掛掉(其實這是很多媒體人
的職業性格),而是透過這個單元,我可以知道有那些影人在最近一年掛掉,而我卻
未曾知曉的(因為媒體不見得每個人都會報,而你也不見得會看遍所有報章雜誌、網
站或電視新聞)。
看到你曾經熟悉或喜歡過的影人比你先走一步,那是一種很複雜的心情。在奧斯卡的悼念單元裡,黑白畫面配上感染力強的音樂,絕對是一個充滿歡樂氣氛頒獎典禮裡的戲劇高潮之一。
話說當晚播出的悼念單元裡,有些是我知道已經掛掉的,例如伯格曼與安東尼奧尼;
以及壓軸的(斷背山男主角) 希斯萊傑。有些是我不知道已經辭世的,例如以《金玉盟》
、《亂世忠魂》、《國王與我》等名作傳世,六度提名奧斯卡卻從未曾封后的優雅女星黛博拉寇兒,以及我很喜歡的低成本恐怖片導演寇蒂斯哈靈頓(Curtis Harrington) 等。
但有兩人我以為會這個單元中出現,卻始終沒有出現的。兩個都是亞洲人﹕市川崑與楊
德昌。
上述兩人跟奧斯卡儘管淵源不深,在自己的國家卻是拔尖角色,更是國際影展的常客。
楊德昌至少憑《麻將》贏過1996年柏林影展評審員特別獎;2000年的《一一》得過坎
城影展最佳導演獎。
出道更早,曾跟黑澤明齊名的市川崑就更不用說了,《緬甸的豎琴》得過1956年威尼斯展的聖喬治獎;《鍵》也得過1960年坎城影展審查員特別獎。況且,《緬甸的豎琴》還獲得當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呢。
上述單元出現許多位大概只有英美影壇熟悉的影人,卻遺漏了市川崑與楊德昌,主要在於他們以英美人士為中心的中原心態,而不全然在於這些影人的成就表現如何。那麼為什麼像以前的黑澤明,今年的伯格曼與安東尼奧尼卻獲得鼓掌致敬呢?
主要是因為這些人名氣太大,而且是不少美國重量級導演年輕時的偶像。例如史蒂芬史匹柏與喬治盧卡斯崇拜黑澤明是很多人都知道。伍迪艾倫把伯格曼奉若神明,同樣街知巷聞。
另一方面,像黑澤明的《七武士》或李安的《臥虎藏龍》, 出色的動作片影像語言非但讓西方人震撼,他們也比較容易了解。反之,非動作片,東方文化內涵較複雜的作品就不免比較吃虧。
事實上,近年來好萊塢娛樂片由於好劇本缺乏,已大量重拍香港、日本與韓國的賣座電影;但多半是警匪片、恐怖片等類型電影(最近的有名例子是《變形金剛》)。改編自港片《無間道》的《神鬼無間》甚至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不過普遍印象是,好萊塢的重拍版往往比不上那些原作版本。
之所以要拍美國版,除了借用原作的娛樂元素以期拍出一部賣座電影之外,原因之一在於國情不同,他們要拍讓本國人看得懂的東西。更深層的意義是,多數美國人不愛看外國片(不喜歡看字幕是原因之一),也對了解他國文化—尤其是亞洲文化,興趣缺缺。這也就難怪當《神鬼無間》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那一刻,現場報幕人員竟然會說出「本片改編自日本原作」這種烏龍又無知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