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于國華/特稿】「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最近在媒體專訪中表示,目前期待小額捐款更勝企業大筆贊助。他希望雲門的災後重建,能成為台灣社會的「文化運動」。
這則新聞,突顯了林懷民的胸懷,凡事以文化大局為念。除了這一層意義,也看到了林懷民獨特的經營天才,他知道如何為缺乏有形資產價值的雲門舞集,創造無形的社會價值。
有人說,可惜雲門舞集是非營利的公益事業,否則,林懷民絕對成為台灣天王級的成功企業家。這說法對、也不對。台灣企業家支持雲門不遺餘力,張忠謀、施振榮、林百里、許勝雄、洪敏弘、柯文昌、蔡宏圖等大老闆,都願意出任雲門舞集文教基金會董事,其中幾位甚至經常坦率表達對林懷民的欽佩;但林懷民成就的根源在他的一顆心,這片心意如果栽不同的土壤,例如在商業的沃土而不是文化藝術的沙漠,是否還能開出如此嬌美不群、出類拔萃的花?不得而知。
人生不會重來,林懷民會不會是一位成功企業家,無人能論證。但這個問題,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林懷民經營三十年的雲門舞集,「品牌價值」有多少?
2006年,美國《商業周刊》公布調查,全球前五大品牌和估計價值(美元),分別是可口可樂(675億)、微軟(600億)、IBM(533億)、通用電器(470億)以及英特爾(356億)。同年針對台灣產業的調查中,十大台灣國際品牌擁有者為趨勢科技、華碩、宏碁、康師傅、明碁電通、正新橡膠、合勤科技、巨大機械、喬山、友訊科技,十大品牌價值達新台幣1695.26億元(51.46億美元)。
品牌代表一個企業或集團的綜合形像,它的計算有不同方法,但目的都是量化一個「品牌」能夠轉換的商業價值。在文化創意產業趨勢中,「品牌」的意義更為重要,因為消費者付錢不只是為了交換一份對價的產品,而是在消費的過程中成就自我的理想,而這個理想與品牌的所強調的價值一致。正因為如此,品牌必須凝聚價值,致力營造一個可以被社會認同的形像。
在美國,品牌價值被列入會計科目中,成為公司資產;品牌價值也會因為經營狀況而有漲跌。只是這樣的計算原則,未曾被用於計算非營利組織的品牌價值,因為非營利組織沒有股東利益,不會有股票或市值,更少被併購;但這並不表示,非營利組織的品牌不值錢。
假設,著名啤酒品牌海尼根宣布,不繼續在台灣販售啤酒,這會讓眾多「就是要海尼根」的啤酒消費者大為失落,衝到商店大量購買,證明台灣是個好市場,公司不能這樣棄台灣而去;甚至有本地企業希望投資海尼根,參與台灣市場經營。海尼根公司的品牌價值,2006年美國《商業周刊》的調查是23億元美金,剛好是世界百大品牌的第一百名。
如果場景更換成雲門舞集,雲門如果宣布不在台灣演出,會發生什麼事?這不用假設,雲門失火後已經看到了,雖然林懷民宣布演出「一場不少」,不論是否為雲門舞集長期愛好者的民眾,都表示震驚與不捨。許多小額捐款送到雲門,許多大企業盤算著贊助數目,只等雲門開口。這樣的雲門,至少在台灣,它的品牌價值絕對應該估得一個高價的數字。
所以,接著要提出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如果雲門宣布因為財務問題停止演出,社會發起募捐,可以募到多少錢?
如果,台灣的表演藝術節目因為財務困難而被迫減少25%,民眾發動捐款讓表演節目數目不致減少,這個捐款所得的數字,估計約為80億元台幣。這是表演藝術聯盟曾經做一項調查數據。針對雲門,若將這筆錢依表演團隊的營收比例分派,雲門舞集年度收入約佔台灣主要表演藝術團隊的十分之一,因此雲門可以分得贊助款約8億元台幣。
這個數字對雲門來說,明顯低估。因為,調查的假設是台灣表演藝術節目減少25%,民眾願意捐款的數字。如果題目改成雲門「停止」演出,調查所得的數字應該更高。另一方面,80億元的估計值來自民眾捐款意願和捐款者收入關係的推估,不能涵蓋「非個人」捐款,即企業捐款。以這次雲門火災為例,如果雲門努力向企業募款,5億元的目標達成絕非難事。
再來看雲門的潛在獲利。如果台灣人一年只看一場舞蹈演出,雲門潛在的票房價值有多少?同樣根據表演藝術聯盟做的調查,民眾願意為一場舞蹈節目付出的最高票房數字約103億元。台灣舞蹈類節目觀眾約有155萬人次(2006年),雲門佔其中十分之一,故而雲門的票房潛力至少為10.3億元台幣,雖然這個數字目前還達不到。
大膽一些,把這些的數字相加,包括民眾可能的捐款、企業可能的捐款、票房潛力,以及推估雲門舞集加上舞蹈教室現有的資產,價值應有6億元台幣,以上總計已經將近台幣30億元,也就是美金一億元。
雲門舞集不是企業,很難被鑑價;但是,如果有人問,雲門舞集價值多少?例如哪天政府「頭殼壞了」,開始計算台灣表演團隊創造的價值、或文化建設有什麼實質成效?其他文化、藝術和國際形象的意義都不用說了,僅僅「雲門舞集」就值得開價一億元美金。
而林懷民經過三十年努力,讓一個完全不賺錢的事業具有一億元美金的品牌價值,讚美他具有成功企業家的潛力,絕無過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