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翟敬宜】2008總統大選開票前二十四時,打開電腦,MSN上超過八成的聯絡人都換了暱稱。
「答案即將揭曉,結果會是如何呢?」
「我在上海回不來,希望不差我這票….」
「當然是投x號啦,幹嘛問我?」
「黨籍:xx黨,投x號,不要看錯喔!」
在上海工作的好友羅絲叮咚m我:「昨天夢到xxx當選,一身冷汗醒來...」
我說,幸好你留在上海,萬一所夢成真,隔個海峽,震撼力還能減幾分。
她立刻氣嘟嘟的說,你不知道,回不去的才焦慮呢!剛才一堆人還一起對時──四年前的下午一點四十五分那個關鍵時刻剛過,順便約好明天一起看開票,如今則正在進行選前大猜謎,狂猜最後奧步是哪招,是有人會表演詐死?還是有人要揭開懸案真相?愈猜愈疑神疑鬼,七上八下。
焦躁一族,還有剛被某女士取消「台灣人」資格的那群人。
中午,我跟朋友在一家人氣頗旺的韓國館子吃飯。吃了滿嘴辣,高頭大馬的大嬸適時端過來一冰涼酸甜的五味茶,意有所指的對我們說:「多喝點,去去火!」我說,咦,聽起來怎麼像是您的火氣比較大,她說那可不,我媽剛從國外回來投票,就聽到有人說她不是(台灣)人,氣得勒…..
(作者按:某女士演說那天的失靈麥克風是否恰巧遮掉到了台灣二字尚無定論,特此加上括弧,以示懸案一樁)
心煩、緊繃、提心吊膽、夜不成眠,台灣像陷入了集體焦慮,最後二十四小時無比難熬,就怕天外要飛來無法想像的大驚奇。不論你是吃飯逛街搭捷運,兩個候選人的名字總像一陣風飄來,伴隨著忽遠忽近的搖頭嘆氣或口沬橫飛。
激烈,是這次大選的唯一現象。數不清的人得了「顏色過敏症」,愈接近大選,過敏得愈嚴重,我有個同事因為太氣某黨,看到辦公室一個房間的牆壁都是彼黨顏色,經過大家同意,二話不說買來油漆火速換色。
尺度之內能讓心情得到抒解,不妨礙到別人也就無傷;但若偏執到為了顏色不對,就想把人打趴在地上,便有點令人費解。新聞說,有個人看到咖啡店員工換了制服,恰巧又是最刺眼的「對手色」,火大到威脅人家不改回來就給你好看;看來這兩天,衣櫥裡若有亮藍、鮮綠、大紅色衣裳,最好都先忍著別穿。
想來想去實在不懂,不過是選個總統,怎麼搞成了生死相許、要死要活、非死即活的模樣?不是每四年就要來一次,次次若都這樣,可怎生是好?突然想起三個月前,老爸生病住院,我到醫院送飯時經過中庭公共區,兩個住院病人竟然互相咆哮,抬頭一看,原來是電視政論節目惹的禍,還好醫院的電視頻道是固定沒得轉的,否則極可能為了轉台大打一場。選前一百天就搞成這樣,前幾天新聞報導有人去看醫生,卻在醫院因嗆聲被打到臥床掛點滴,我一點也不意外。
選舉,原是民主社會的必然事件。選了這麼些年,不論候選人或選民,台灣人理應早就從中鍛鍊成長,從激越端往理智端慢慢靠近,但顯然事與願違。選戰在今年,兩邊陣營先是像小學生吵架,最近則像結了深仇大恨,各種異想不到的話語從衣冠楚楚的人口中飆出,離投票愈近,愈慘不忍睹。
台灣高官常以台灣的民主化為榮,但這回為了選總統,搞到百姓可以為了衣服的顏色而疑神疑鬼、怒目相向;明明住在同一塊土地上,卻可以用最苛毒的語言互相咀咒;無冤無仇,只因認同的政黨兩樣,真是無端內耗,情何以堪!
這一切,誰該負責,誰來彌補?想想921和SARS吧,難道一定要等天災再來,人們才會想起什麼叫做「命運共同體」?選後,這五個字,每個人都該重新溫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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