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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神之城 (2042)
Posted 2008-03-14 18:22 記者 郭漢辰 |分類:文學創作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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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走,這是慈鳳宮,被香火燻黑的媽祖笑容,從天空慈祥凝視著我…..

向右走,那是關帝君廟,他手持關刀守住大街的第一個關口,赤兔馬在遠方不急不喘等待 ….

都城隍廟距離火車站只有呎尺之遙,鬼城中的審判官,離人間如此之近…..

如果你再一直往萬年溪走去,那裡的溪畔有天公廟,兩旁有垂柳隨風搖曳….

如果你來到民族路上,你會邂逅北極殿及和平教堂,緊鄰兩旁做鄰居,東方、西方神明在此相見歡….

這是個眾神庇佑的城市,眾神散居在市區各地,我只是在猜想,祂們彼此認不認識?會不會互相在天上、地上連線互通有無? ….

你可以隨著我走,讓我帶你走進這座眾神落腳的城市,每個神都有祂安祥居住的所在,城市如此祥和,眾神默默保佑,每個神都有其管轄的範圍,誰也不侵犯誰,神明管理信仰祂的子民,人們崇敬膜拜他們心中的神明,無論在天上或地面,每個神都有其分際,每個子民心裡都有一個照亮靈魂暗黑深處的神祇 …

興建於1737年慈鳳宮所供奉的媽祖,.是第一個來到這個城市的神明,將近300年前,從中國大陸沿海邊移民的先祖,他們懷抱著媽祖的神像來台,他們坐船艱辛橫渡黑水溝,懷中的媽祖也跟著與狂風暴雨為伍,穿梭過一波大浪飆高過一個大浪,他們到達了鳥語花香的福爾摩莎,媽祖同樣也在這塊島上的北部、南部,有了她的第一座地上廟宇,彷如是她在天上的宮闕。

在阿猴城,信徒們選擇了屏東平原最肥美的地方,即現今火車站的右手興建慈鳳宮,使得該廟成了市中心第一個發展的區段,日本人所開的兩條大馬路,都是從「本町」(日本人對於這地區的稱呼)出發,與日治時代的市區行政中心緊密相連。

慈鳳宮不但是市區第一個香火鼎盛的廟宇,更是屏東市第一個教育發展的場所,清末時期就有地方人士在慈鳳宮設立私塾,教導子弟讀經識字,後來日本政府成立「阿緱公學校」,當時因學校還沒有興建完成,曾借過慈鳳宮的角落上過三年的課,在媽祖神像腳旁上課,百年前的學生何其幸福,在媽祖的眼皮底下,朗朗書聲格外大聲,那時的子弟唸書如同唸給媽祖婆聽一樣。

如今慈鳳宮是屏東市最大的廟宇,每年農曆春節,這裡是最熱鬧的地方,香火緊緊連結天上、地上,成了媽祖婆與人們溝通的連結,彼此之間不用打手機連絡,人們透過燭香、紙錢,獻出無限的虔誠,並希望媽祖婆保佑家人及自己,媽祖婆也透過從天上飄回人間的煙香,讓地上的信徒知道,她會在天上、地上梭巡,庇佑每一個屏東子弟。

在台灣人的心目中,神明愈多愈好,祂們神力保佑我們,雖然祂們通常都在廟內沈思較多,在阿猴城,除了媽祖之外,位於慈鳳宮前方的關聖帝君廟,是接著個到本城報到的神明之一,都城隍廟也在只有兩條街的不遠處,一條短短不到兩百公尺的街道,媽祖、關公、城隍爺同時居住在幾條街的附近,數位神明比鄰而。

天公廟則興建在萬年溪畔,廟內一層一層往上計數的宮殿,居住一般人無法一一叫出名字的眾神,彷若是天上神明宮闕搬到地面上來,眾神繁多,不及詳載,大概也沒有人認真統計過屏東市到底有多少座廟,祭拜了多少個神明,走在阿猴城的街道,廟宇一一閃過我們的眼前。

1990年,母親開始她纏綿病榻的十多年生涯,她的肝硬化重症剛發病時,我帶著她來過慈鳳宮、天公廟等諸廟宇,求過媽祖、天公等眾神們,我記得在神明之前,我跪拜了又跪拜,折彎過多少次腰身,眾神們幾乎在天上忙碌,聽不見我在地上的呼喊,我知道關於人們的病,神明最多只能投予溫暖的關懷,我們仍然要在人世間掙扎,直到母親的病在後來幾年,發病得更加嚴重,每周有一半的時間,我都要在醫院陪她,很少到廟宇內替她祈福,我只能在她發病暈迷時,放一座媽祖的迷你神像在她的病床旁,只希望媽祖來人間巡查時,可以幫母親減少苦痛。

我早知神明對人間的苦難,始終放手讓世人去承擔,我母親的肝硬化、我父親的肝癌,如同海浪一波波先後衝襲我們的家庭,但我仍然沒有對媽祖、天公等眾神失去信心,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眾神的測試,這是父母在人世難以禦除的苦難,我們做兒女的只能盡全力照顧,媽祖最後還是選在某一天,把父母從人間接走,前往沒有苦痛的西方極樂世界….

眾神對人間的悲苦緊緊環抱,眾神默默無語….

妻子當年懷了獨生女,她挺著大肚子與我一同向眾神膜拜,希望未生出的小女孩平安誕生,先從媽祖廟拜起,再到了天公廟,眾神在上,渺小的我們在神桌下方,跪了又拜,我偷偷看了媽祖一眼,像當年母親生病我來祈福一樣,媽姐黝黑的臉龐不曾改變過,我們幾乎繞了市區一圈,感覺神明若有似無地在前方引導著我們,我們須要眾神的庇佑,在這不安定的人間,周邊隨時都有會爆開危險的命運,讓我們不知走向人生的哪一個方向,我們無所依靠,只能依靠神明的允諾,我們在人世間默默的努力…..

女兒誕生之後的那天下,我回到慈鳳宮向媽祖上香感謝,我再度偷偷看著媽祖的臉容,竟發現她黝黑的臉上似笑非笑,露出一絲如同東方曙光的笑意,彷彿替我高興一般,媽祖婆那樣輕輕微笑,讓我深深感動,雖然那可能只是光影在她臉上挪移無意的映照,但「這一切就夠了,這一切就夠了」,我心中激動地輕聲吶喊。

市區裡眾神的故事不止如此,你如果走到民族路的盡頭,那裡東方、西方神明剛好各占一方,左邊是道教的北極殿,該廟主祀玄天上帝俗稱上帝公;右方則是基督教的和平教堂,信仰上帝及基督,雙方只隔著一面圍牆做鄰居,有此一說,為了讓廟宇與教堂有所區隔,彼此還在兩棟建築物中間蓋了一間民宅,當然,沒有人否認和承認,但雙方對信仰的包容,為眾神之城贏得美譽….

於是,我帶你繼續在這眾神之城中走著,事實上,我發現我們居住在眾神之間,眾神彷彿也在我們之間默默存有,默默為我們祈福,人們有升格為神的潛質,但神也有墜落為凡人的疑慮,於是,雙方可以彼此互相學習對方的特質,人們可以學習神明寬大憐憫的心靈,神明也可以向人們看齊,輕鬆享受人間的一切,不再拘拘謹謹,畢竟民間所信仰的神,也大多是凡人升天而來。

我相信,我們居住在眾神之間,眾神居住在我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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