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畫家,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畫家,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畫家,只是一個會畫畫的人嗎?
因為我是寫詩的,是以詩為重吧!對繪畫就有些冷落,有些不公平;不像詩那樣天天都暱在一起。寫詩和繪畫,都是我年輕時同時愛上的;但寫詩,只要手上有支筆有張紙,隨時隨地就可以進行,不必花什麼錢或太多的時間;但從事繪畫創作,就有很大的不同;畫畫,它需要顏料、畫紙、畫布、畫架,還要有一定的空間、整段的時間;我是學西畫、畫油畫的,耗費材料比較多;我的經濟條件不足,時間不夠,未能克服這些限制;但我對她的喜愛,五十年仍然不變,只是在方式上有所不同而已。對繪畫,我看的、想的,比畫的還多;但基本上,我還是常常在思考,如何求新求變;因為,做為一個文學藝術的創作者,他的創作生命,是必須在不斷求新求變中成長;否則就會老化,僵掉!
詩人和畫家,他的內心世界,基本上,我認為是孤寂的,他必須先熬得住「孤寂」這一關;要是他該吃苦的時候,就得自己默默吃苦,不能怨怪這個現實社會對他不公,沒給他榮華富貴的享受。所以,長久以來,我養成了一種「認命」的思想,有悲有苦,自己承擔。
我曾經寫過關於寫詩的一篇文章,認為「寫詩是折磨自己」。後來,有朋友跟我說「寫詩也是琢磨自己」,我覺得很有道理;我們的方塊字就是這麼奇妙,換一個字,改變一種說法,意思不一樣,境界完全不同。(日前走過軒尼詩道,看到兩面招牌,很有意思:一面是「頭頭是道」,理髮的;一面是「知粥嘗樂」,賣粥的;都很有創意,很有幽默感,令人會心一笑,留下深刻印象。)所以,從事文學藝術創作的人,我認為要有幽默感,要不斷調整自己的觀念;改變自己的想法和做法,目的是為了做得更好;給人家好處,也給自己好處;寫詩、畫畫如此,做人做事也當如此。
做為一個業餘的繪畫藝術愛好者,對於繪畫與詩,我是把她們當做一對好姊妹,可以互相陪伴,有互補的作用;當我不能寫詩的時候,我會藉繪畫來思考,或藉繪畫的遊戲行為改變僵化的創作心態;放鬆心情,是有助於詩的創作。我近年提倡「玩文字‧玩寫詩」,這種想法,和繪畫創作有關。在從事繪畫的活動當中,我的遊戲心態比較重;近年我創發的「撕貼畫」,就是一種遊戲心理的展現;在隨意性的撕貼、繪畫過程中,我得到一些啟發和滿足;有時甚至詩和畫都可以同時完成。這樣的創作方式,和單獨寫詩的創作所得到的,有不同的情趣,和成果;這是文學藝術創作上的一種微妙關係。
寫詩的人,被稱為詩人,畫畫的人,稱他為畫家,是沒什麼好計較的,也應該說是一種天經地義的事;不論他是否成為專業、有無特殊成就,都不是重要;重要的是,對他自己有什麼重大的作用。寫詩,我本不是專業,卻已成為志業;畫畫,本來也只是我業餘之業餘的喜好,現在卻也都成為我生活中的一種遊戲。因此,比真正要做為一個職業畫家,我是沒有那麼沉重,也不覺得有什麼可以汗顏的;但把做為一個畫家所應具備的,對色彩、線條、空間、結構、濃淡、疏密、遠近……等等審美觀念,這些因素考量加在詩的寫作裡,即使不寫詩的時候,我也會習慣性的借畫家的眼光、心情,去觀看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以及現實社會、人生。
做為一個畫家,總要對色彩、線條、構圖、造型、空間……比較敏感,比較在意。
(待續)
林煥彰香港開講「詩,在哪裡?」(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