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民進黨主席許信良昨天早上前往謝長廷總部,以行動來支持謝。他說,謝的執行能力比馬好,謝也是民進黨內少數幾個對兩岸政策理性務實者。至於謝是否曾為線民,他則以自身的例子說,即使曾是,也是謝影響小調查員,何來被影響,如同他「夜奔敵營」的最後結果,證明是他影響李登輝云云。
以前每逢內閣更迭,就常發生某些官員扭捏作態,欲接還拒,進退失據,那時媒體常引愛唱戲的前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的一段名言:「上台的身段要優雅,但最難的是曲終落幕、轉身下台前,最後那幾個台步,一個漂亮的背影。」官場如此,政壇亦如是,我認為判斷政治人物是政治家或政客,最大的依據是,誰能認清楚「Timing」在哪裡,清楚的是政治家,不清楚的則是政客。
我常說,台灣自解嚴以來,已經二十多年了,所謂的「民主奇蹟」,演變成一個「只有輸贏,沒有是非」的零合殺戮遊戲,只要我贏了,即使手段低劣,也無所謂。因此,時常看到政壇上打滾的政治人物,在失去了權力後,或是患了失憶症,或是得了大頭症,也都仍然沉緬在過去的光環裡,找不到自身的位置,最終淪為進退失據的政客。
李登輝在二○○○年政權移交後,如能從他先前承諾,退休後將以傳教士自居,不再涉足政治,那他為台灣民主政治轉型的貢獻,足以留名青史。孰料仍然迷戀權力的滋味,再組台聯,企圖成為國民兩黨中的槓桿,從中取「力」,甚至對陳水扁指指點點,已失去了他原來努力累積的政治威望,終於在上月立委大選,台聯全敗後,才黯然收兵,惜為時晚矣。
宋楚瑜亦復如是,以跑遍三一九鄉鎮,在台灣各地打樁、立下堅實的基礎,如非興票案應對失策,否則二○○○年是他,不是陳水扁。其後,與連戰連手,雖然再敗,終究是非戰之罪,如能屢行承諾,回歸國民黨,那今天年代表國民黨的是他,而非馬英九。他始終難忘當年敗於陳水扁,是馬英九與胡志強最後一夜,為連戰說民調相差無幾之過,又未能記取教訓,與陳水扁「真誠」相見,頓時失去了藍營的支持,更中斷了他回國民黨之路,沒想到他孤注一擲,○六年參選台北市長,得票數慘不忍睹。這個下場,套句俗話說,輸到脫褲子了。孰令致之,他過分相信自己是英雄造時勢,殊不知,他僅是個藍軍反李時勢下的「英雄」。
紅衫軍在前年風起雲湧,捲起千堆雪,施明德當有其功勞,但嚴格說來,他只不過「借力使力」而已,百萬人的「天下圍攻」氣勢,終究是再而衰、三而竭,僅停留在理念訴求,卻沒有後續的手段,遇上一個不知「恥」如何寫的總統,又奈誰何?幸好,施明德沒有讓紅衫軍蔓延,否則台灣脆弱的民主基礎,將不知伊於胡底?但其後的紅黨,已自毀先前的諾言,雖非其主導,還是脫離不了干係。這是一個不上不下的例子。
至於許信良,的確是個能造時勢的英雄。從一九七七年競選桃園縣長,被國民黨開除黨籍後,一個「此身長為國民黨員」的廣告,打敗了傾國民黨全力輔選的歐憲瑜,中壢事件的星火,更燎開了其後的黨外運動,為余登發的橋頭示威,可以掛冠求去,創辦美麗島雜誌,雖未參與高雄美麗島事件,但卻將台灣民主運動的香火傳至海外,最後又屢屢闖關,終能從大陸偷渡回台,雖被判刑坐牢,但一年後被特赦,迅即成為民進黨的明日之星,兩度成為主席,尤其是一九九六年第二度擔任民進黨主席,推動朝野協商,任用陳文茜為文宣部主任,讓民進黨轉型,並成功帶領民進黨獲得縣市長選舉的勝利,第一次獲得了台灣超過半數地區的地方執政權,又舉辦民進黨中國政策辯論會,惜他的大膽西進在民進黨內,還是孤掌難鳴。
許信良也和馬英九一樣,從小立志選緦統。但許第二次勉強參選,當然未能遂其志。首次總統直選,在黨內先敗於彭明敏,四年後又敗給陳水扁。九九年五月,他在台北國際會議中心發表了《同志們,我們在此分手》的退黨宣言,因為「他要繼續往前走! 」就此與民進黨分道揚鑣。我永遠記得他這句響亮的口號,甚獲我心。因此二千年的大選,他獨立參選,我們同事私下為其連署,明知道這樣無助於他的勝選,僅是為了滿足其多年的心願罷了。但許信良仍患了政治大頭症,其後被陳水扁聘為資政,但仍不時批評陳水扁,沒有續聘後,他轉去大陸,想建立一個兩岸的舞台,亦未有成。○四年的大選,他又支持連宋,甚至最後投入上屆立委大選,在台北市與施明德下場一樣,雙雙落選,前年亦參與紅衫軍,因非主角,光芒不若施明德。但我也還記得,那一年的八月九日,在馬英九擔任主席時,他曾到國民黨演講:「假如我是馬主席」,指出馬英九如要競選○八年大位,光憑清廉不足以成事,他甚至為馬提供了很多的建言,儼然以馬英九的軍師自許。
政客常以今日之是否定昨日之非,或反是,我並不在意,因為他們的表態支持或反對,那是個人的自由,旁人自無法置喙一辭。我也不知道前年為馬英九獻策的許信良,如今是否因為不受馬陣營的青睞,轉至投靠謝長廷。但我從昨天早上看許信良主動投靠,到今天謝長廷仍然沒有動作回訪拜謝許信良,我就為許信良感到悲哀。堂堂黨外的前輩、兩任民進黨的黨主席,為台灣民主的犧牲奉獻,比之於美麗島案的辯護律師,直有天壤之別,如今卻淪落到熱臉去貼他人的冷屁股,仍未能讓謝感動回報,這樣「唾面自乾」的處境,真是令人情何以堪!
許信良昨天對外界說他們甥舅兩人分別投效兩陣營時,答以:他外甥蔡詩萍的「政治判斷不是最正確的」。我想這句話許信良倒真的是說他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