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前很流行一種名詞叫「單身公害」，意指老愛介入家庭，把人家夫婦拆散的那種人，尤其是女人。這詞兒實在不太友善，有點形容人「到處為害」 的味道，跟空氣污染差不多，飄到哪兒害到哪兒。

「第三者」總是討人厭的，在戲劇裡自然得不到什麼好待遇。最近一齣天天狂打廣告的韓劇「我男人的女人」，劇中的第三者梳著一頭蓬蓬鬈髮，只要出現，一律像水蛭般巴在好朋友的丈夫身上，還穿上黑色性感內衣，發浪地湊在男人耳邊嬌嗔：「我覺得我都快變成情婦了….」

看到這幕時，我打了個大寒顫，卻又不得不佩服導演選角的寫實至上。正因為演員離年輕貌美有一大段距離，才能讓觀眾入戲的啐一口：「這男的是瞎了眼啦？」

演電視劇裡的第三者一定很辛苦，就算不被觀眾吐口水，編劇也不會寫給她什麼好結局，多年前台灣單元劇的「花」系列就是其中翹楚，外遇不是被元配整死，就是幡然悔悟看破紅塵。日劇「戀人啊」裡的鈴木保奈美算是少數惹人憐愛的例外，劇中兩個家庭四個人全部外遇，互相糾結成一團，鈴木保奈美演的愛永跟鄰居家的男主人航平，都是在婚前三小時才知道被另一半劈腿，仍雙雙咬牙照常結婚。婚後這兩個失意人竟發展出情愫，經過一番波折總算如願相守，愛永卻不幸得了不治之症，臨終前囑咐航平在她死後，切下她的一截小指與情人相伴。

最後一幕最令人驚駭，航平將小指埋進了土裡，得到愛情滋潤的土地，開出大片美麗花朵……此時，席琳狄翁唱的主題曲「To Love You More」適時響起，乍時讓我不知盪氣迴腸，還是毛骨悚然。

「第三者絕不能與幸福畫上等號」看來是電視劇的鐵律，以免犯眾怒引起師奶圍剿。現實生活中又何嘗不是如此，香港娛樂圈一姐肥肥過世，前夫鄭少秋一路被罵到臭頭，不斷有人批他冷血譏他軟弱，當然也沒放過現任妻子官晶華，說她從中作梗，以前就不讓鄭少秋跟肥肥母女聯絡，肥肥生病花錢如流水，還阻止秋官匯錢給她…媒體忙著把新聞當電視劇寫，但看來看去，怎麼都是「據悉」、「傳聞」、「熟悉內情的人表示」？

或許，記者說的都是真的，但二十年來的情愛恩怨，誰又能日日躲在別人家的衣櫥裡聽個明白？找不到當事人出來澄清，只好讓傳聞變新聞，反正媒體的理由都是：「誰叫妳不接受採訪，妳不說，只好照我們聽到的寫啦！」。

台港的影劇新聞早變成了娛樂新聞，要有娛樂效果，稿子就得情節豐富，於是連二十年前的編劇，都要跳出來說一段自己如何懊悔找了官晶華加入，秋官又是如何與劇校剛畢業的她看對了眼，趁著拍戲牽手看日出，似乎後來的演變都是因他當年大筆一揮，在劇本裡加了一個女主角所致。

我倒不是同情誰或為誰開脫，只是婚姻感情一事，外人實在很難說分明。肥肥的情深無悔固然令人遺憾，但官晶華的日子想來也沒這麼好熬，輿論向來都挺肥肥母女，從來沒人同情她，第三者的帽子也不曾放過她。在贏得男人和一個完整的家庭後，人們認為她本該付出代價，乖乖閉嘴過日子，只能被批評、不准批評任何人；對於成全她的人也要永遠心存感激，雍容大度、委屈求全。

要說誰造成這一切，誰讓這麼多女人不快樂，難辭其咎的應還是男主角吧？二、三十年來，他與異性交往的每一步、做的每個決策，恐怕才是將他和關係人一步步推向複雜無解處境的關鍵。

這兩天讀報時，我都忍不住想知道，記者在每天被主管逼問：「今天鄭少秋那條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發」的當兒，心裡盤算的是什麼？是想辦法再多找一些「熟悉內情的人士」爆料，還是發揮狗仔精神，日日盯緊秋、官夫妻？

對於他們，我寄予最高同情，畢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但一字一句敲在鍵盤上時，可得設身處地，想著別讓更多無辜的人受到傷害。這段風波裡，我最常想到的是鄭少秋與官晶華的女兒們，從小到大，她們可能已被無數的人問過「妳爸爸是鄭少秋嗎？妳認識肥肥嗎？妳媽真的跟報紙電視上說的一樣嗎？」在母親的殷殷叮嚀下，她們必然也得學會低調與閃躲，雖然有幸在雙親家庭成長，這兩個孩子依然付出了代價。

日本數年前推出了一部極為別緻的動畫「鋼之鍊金術師」，主旨就在闡述人世間愛恨情仇的「等價交換」，愛德華兄弟一心想以鍊金術換回死去的母親，卻付出了斷臂與失去驅體的代價。對於別人的故事，旁觀者看到的都只是表面上的勝負，最深層、坦白的輸與贏、得與失、代價與獲得，只有當事人心知肚明，永難為外人道。做為報導事件的人，所能做的，恐怕只是盡量接近真實，並努力減少無知與錯誤造成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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