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盛一邊想,一邊不斷在動腦筋,這個要爆料的是誰?他到底掌握多少資料?還只是一個唬人的紙老虎,到最後還是會被別人大力戮破?但是在這之前,如何判定他說的是真是假?這世界謊言太多,多得讓人很難判定什麼是真實的事情,甚至,甚至,很難找得出到底什麼是真相?
「你要媒體頭版頭,你要大幅曝光選上連任的國會議員,我知道你須要的就是這些,這些我全部免費奉送,而我須要的是,讓做錯事的那些人全部死光光,至少要見光就會死,就會融化!」
那男子說話第一次有些情緒,李昌盛聽見他上下兩個牙齦狠狠磨摖一起的滋滋聲聲響。
「什麼時候見面?那我們約在國會大廈二樓那間最末端的會議室,國會議員們喜歡稱那間是辦事間….,你知道嗎?....」,那男人心裡想,我當然知道那間辦事間,李議員啊,你還是上鈎了,而且比我想的速度還要快。
李昌盛後來就和那男人約在今晚午夜,因為那男子口氣非常緊急,好像今晚不拿資料給他,就會出什麼事,兩人約在那間辦事間,李昌盛告訴那男人,他會和警衛說,有朋友要到他的辦公室找他,男子可直接上來,卻不去李昌盛的辦公室,直接去二樓末端的辦事間找他,那房間隱祕,並且從來沒有人會在哪裡裝置竊聽器,因為所有的人都知道那裡平常是國會消息交換中心,反而不會有人刻意在那裡竊聽別人的祕密。
李昌盛進入辦事間之後,在房間裡等了二十分鐘,那男人還沒有來,他覺得有些煩躁了,尤其他不敢開燈,怕被警衛發現,但待在黑漆漆的辦公室,待久了還真有些莫名的恐怖,讓李昌盛回想起,黑暗中什麼都可以隱藏,也許真正的惡魔什麼天上怒鷹地上火龍,就在黑暗裡等待襲擊他呢!正想速戰速決,拿起大哥大要回撥電話給那男人時,卻發現男人打號碼沒有顯示,想要和他聯絡也無法聯絡。
這個時候,李昌盛感覺到他的後方似乎有人緩緩無聲走來,但是剛剛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啊,他想轉頭一看卻已來不及,他感到一隻幾乎有些柔軟的臂膀,從後方像一條夜蛇般的伸了過來,但是那手臂緊緊扼住他的頸脖時,力氣卻大得出奇,讓他動也無法動彈。
李昌盛首先感到嘴巴被塞進了一條濕透了的毛巾,那些水滴成了不懷好意的瀑布,流入他的食管及氣管,他感覺幾乎無法呼吸,接著,他感覺那人拿著一把類似小刀的利器,在他手腕上輕輕切畫了一下,他感到一滴又一滴的血,從手上的那個細長傷口垂流下來。
不到幾分鐘,李昌盛已開始覺得天地旋轉,就在要失去知覺的那一剎那,他聽到了那男人,不,他已不敢判定是男人還是女人和他說話,因為說話的聲音輕聲細語,甚至非常悅耳,只可惜李昌盛的一生,只有這最後一次聽到這個奇特男女交混的聲音,很自然地流露出一會兒是男人的低沈的嗓音,一會兒又是少女輕柔的語音。
「李議員,你放心,我敢保證你的死法,絕對刊登在全國各大媒體的頭版頭,而且如果你死得夠漂亮的話,還有可能上得了CNN國際新聞….」
那人說的一字一句,經過空氣傳送到李昌盛的耳裡時,他正困難地喘著氣,他不知這正是他人生呼吸的最後幾口氣…
在李昌盛最後矇矓的意識裡,他似乎聽到了一些在辦事房不該聽到的聲音,那是音樂嗎?一首像是芭蕾舞節奏的音樂,在房間裡非常微弱又清楚的響起,彷彿那音樂就在他耳邊飄起,接著有一個白色人影,在他眼前舞動了起來。
那個翩翩舞影,是一個天使嗎?
是要來帶他去天堂的天使嗎?
李昌盛的一生,正迅速以千分一秒的速度,在他腦海裡播放著從小到大的每一件事情。
李昌盛二歲時,踏出人生的第一步;他的第一次初戀在讀大學校園的鳳凰樹下浪漫展開;他與女人的首次交歡,卻在一家不知名的山區旅館;他父母幫他在五星級飯店舉辦的隆重婚禮;他選上縣議員那個囂鬧夜晚;他競選立委時在首都街道的大遊行…,一幕又一幕在他腦海浮現,他彷若在看某人的一生,以極高的速度轉動著記憶膠卷,生命無聲無息開始,又無聲無息結束。
這部在李昌盛腦袋裡播放自己一生記憶影像的紀錄片,最後停格的畫面,竟是那白色舞影在他眼前停止了舞動。
白色舞影緩緩朝著他走來…
李昌盛接著什麼也看不見,連白色的影子,都從他眼前迅速消失。
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向他雙眼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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