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頂端
|||
熱門: 許藍方 小小彬 N號房事件

穹宇涉獵》波茨坦 - - 一肩承擔德意志的光榮和屈辱

優傳媒/ 2021.12.06 07:12

波茨坦杉蘇希皇宮頂上的巨鷹,是普魯士帝國權威的象徵。

 

作者/ 劉敦仁

 

2015年我和妻子到德國的波茨坦 (Potsdam) 旅遊參觀。一般遊客赴波城旅遊,多半以走訪英美蘇三巨頭1945年7月的開會場所為目標,然而英美蘇三巨頭在此商討德國投降後如何瓜分德國的計謀,不過是又一次列強以「勝利者」之姿對戰敗國的逕行吆喝,對此我和妻子並沒有多大的興趣。

 

實際上波茨坦是一座有著輝煌歷史的小城,歷經滄桑,為德國後世留下不少的讚頌。

 

波茨坦市區的幽靜小街。

 

波茨坦位於柏林的西南邊,兩地距離僅有26公里,交通非常方便。從柏林中央火車站,搭乘鐵路S-Bahn的七號線,約23分鐘即可抵達。遊客也可以選擇地區鐵路,到了波茨坦西南角後,步行前往夏洛特古堡 (Schloss Charlottenhog) 及杉蘇希皇宮 (Schloss Sanssouci)  ,這些都是波茨坦具有歷史性的古蹟。波茨坦位在德國哈維爾河 (Havel River) 畔,風景光彩奪目,極具魅力,又有豐富的歷史,被德國人稱為文化的寶石。

 

我們選擇了7號線鐵路抵達波茨坦車站,參觀「杉蘇希皇宮」為我們的首選。它是普魯士王朝腓特烈大帝 (Friedrich del Grosse 1712-1786) 下令建造的夏宮,落成於1747年,曾被譽為可與法國凡爾賽宮相抗衡的宮殿。腓特烈大帝繼承王位後,挾著與奧地利在「希勒西安戰爭」(Silesian War) 勝利的餘威,重組其軍隊,建立了強盛的帝國。

 

筆者夫婦在皇宮花園中留影。

 

波茨坦前在腓特烈.威廉一世 (Friedrich Wilhelm I 1688-1740) 的經營下,成為普魯士王國的權力中心。整座城市是普魯士王國的宮殿所在地,及其家屬的居所。威廉一世在1740年去世後,其子腓特烈.威廉二世 (Friedrich Wilhelm II) 繼承王位不久改稱為腓特烈大帝。

 

與他父親生前對文化藝術不屑一顧不同的是,腓特烈大帝對法國的語言及藝術有強烈的偏愛,所以在波茨坦建立的皇宮,完全參照法國的洛可可模式,成為與凡爾賽宮相抗衡的宮殿。

 

在參觀過程中,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在腓特烈大帝在位時,對法國文化的追捧,連帶引進自法國開始的「中國風」(Chinoiserie) 建築造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距離皇宮西南角約七百米處,將「中國風」風格與洛可可模式融為一體,為點綴和美化花園及菜園所建造的中國式亭閣 (Chinesisches)。這是大帝在1755年至1764年之間,下令建築師約翰. 葛特菲德.布林 (Johann Gottfried Buring 1727-1788) 設計建造的。

 

腓特烈大帝下令在皇宮花園中建造的《中國風》造型亭閣。

 

這座亭閣用了九年時間才建造完成,原因是普魯士參與了「七年戰爭」,國家財政一度窘迫,其中的廂房家俱直到1763年才逐步完成佈置。這座亭閣不僅起到美化花園的作用,還經常用來作為小型的社交活動場所。

 

不久大帝又下令,在距離中式亭閣南邊數米處建造一個「中式廚房」,遺憾的是,在1789年經過改建後,整個廚房除了幾個六角形的窗戶留有一些歷史痕跡外,「中國風」的輝煌早已不復存在。

 

皇宮花園中的中式廚房,除了六角形窗戶外,幾乎不存在任何的《中國風》風格。

 

建造了中國式亭閣六年後,腓特烈大帝再度下令在皇宮北邊建造一座中國式的寶塔,取名為「龍舍」(Drachenhaus)。這是一座八角形四層高的寶塔。靈感來自於瑞典裔英國建築師威廉. 祥勃爾 (William Chambers 1723-1796) 在1757年出版的「中國建築設計」(Designs of Chinese Buildings)。作者將這本著作提供給腓特烈大帝,於是他就參照了這位建築師在倫敦近郊「丘鎮」(Kew) 所設計的中國庭院及八層高的寶塔,在波茨坦的皇宮裡建造了這座「龍舍」。

 

腓特烈大帝參照英國的設計,下令在花園建造的四層中式寶塔。

 

這座寶塔原本是提供給皇宮的葡萄園管理工人居住的,但他們一直沒有入住。1787年經過整修後,才不斷有人在裡面居住,還因此增加了一個洗衣房,一間廚房和入口的前廳等設施。這座歷史古蹟,自1934年以來,成為烹飪的主要場地。

 

腓特烈大帝給波茨坦留下的「中國風」遺跡,彰顯了這位赫赫君主,除了在軍事上將德意志建設成歐洲強大帝國之外,更因為對文化事業的執著和推動,亦具「翩翩君主」的風範。

 

我們的下一個參觀景點是「塞希林霍夫古堡」(Schloss Cecilienhof) ,這是曾先後統治過普魯士王國及德意志帝國的霍亨索倫家族 (Hohenzollern) 的最後一位國王威廉二世 (Wilhelm II 1859-1941) ,為皇太子威廉 (Kronprinz Wilhelm 1882-1951) 及王妃塞希林 (Kronprinzessis Cecilia 1886-1954) 公爵夫人,在1914年開始建造的皇宮,是歷代朝廷所建的最後一座皇宮。

 

英國式的塞希林霍夫莊園全貌,波茨坦會議即在這裡舉行。

 

整座皇宮實際上稱為莊園更為貼切,採用的是英國的都鐸風。皇太子威廉和夫人王妃塞希林公爵夫人結婚後即遷入居住。但好景不長,由於納粹的崛起,整座莊園面臨過諸多困擾。

 

希特勒曾在1926、1933及1935年三次造訪過這座別具一格的莊園。因為戰爭的原因,皇太子夫婦曾先後避居外地,皇太子還險遭暗殺,希特勒藉此緣由派情報人員加以保護,實際上是將整個莊園處於其監視之下。

 

蘇聯十月革命後,紅軍攻入德國,這座莊園一度被紅軍佔領。皇太子因為肝膽病情嚴重,藉機前往鄰國就醫,避免了蘇聯紅軍的鎮壓。

 

筆者在塞希林霍夫莊園前留影。

 

德國在二次大戰受到盟軍的強烈轟炸終於投降,結束了長年的殘酷戰爭。諷刺的是,這座莊園居然成為美、英、蘇三巨頭舉行會議的場地,商討如何瓜分德國的利益。成為旅遊團來到波茨坦的主要參觀景點。

 

我們最感興趣的是波茨坦的「警衛教堂」(Garnisonkierche)。這座教堂是普魯士腓特烈.威廉一世在1730至1735年間,下令皇家御用建築師菲力浦.葛爾拉希 (Philipp Gerlach 1679-1748) 設計建造的,主要是給皇家眷屬和警衛部隊使用,故稱為「警衛教堂」。

 

《警衛教堂》原貌。

 

德國著名作曲家巴哈曾於1747年,在該教堂彈奏管風琴。1930年時代,德國納粹希特勒崛起後,1933年製造了一個政治活動,使得這座原來享有皇家美譽的教堂被冠以「魔鬼象徵」的惡名。

 

希特勒的聲望日漸膨脹後,一心想取代德意志霍亨索倫皇家,來鞏固其建立的「第三帝國」(Das Dritte Reich) 政治地位,他藉著國會大廈被縱火攻擊的口實,向時任德國總統保羅.馮.興登堡 (Paul von Hindenburg 1847-1934) 提出組織聯合政府的要求。

 

這位因在一戰中率領德國皇軍參戰而顯赫一時的英雄,懾於希特勒的威風,在希特勒幹練的宣傳部長約瑟夫.戈培爾 (Joseph Goebbels) 一手策劃下,雙方於1933年3月21日在「警衛教堂」握手會面,象徵著「軍國主議」和「納粹主義」的攜手聯盟,成為遺臭萬年的「波茨坦紀念日」(Tag von Potsdam) 。在議會中通過「授權法案」(Enabling Act),賦予希特勒至高無上的立法權威,甚至還允許納粹超乎憲法範圍的不法行為。

 

希特勒與德意志興登堡總統握手的歷史鏡頭。

 

「警衛教堂」在波茨坦有著輝煌的歷史及豐富的藝術蘊含,不幸在波茨坦二次世界大戰時遭到轟炸的摧殘,雖然沒有完全炸毀,但已經面目全非。安葬在教堂裡的普魯士國王腓特烈二世及其子腓特烈大帝的靈柩,在岌岌可危的環境下,獲得希特勒下令緊急移出,才幸免於難。現在腓特烈大帝的靈柩已安葬在波茨坦皇宮裡。

 

德國被盟國分割成東西德後,波茨坦被劃分在東德的管轄區內。上世紀六十年代,東德共產黨創黨人瓦爾特.烏布利希 (Walter Ulbricht 1893-1973)認為這座教堂有著背叛德國傳統的紀錄,是一個無法原諒的羞辱標誌,不應再繼續保存,雖然當地宗教界一致反對被拆除,烏布利希仍堅持下令將廢墟全部炸毀而夷為平地。

 

經歷了七十多年的歷史更替,德國總理梅克爾對重建「警衛教堂」的建議採取了正面的反應。她認為歷史的功過在所難免,但不能因為有了負面影響,而將曾經有過的輝煌從此加以湮沒。更重要的是為了戰後的和解,以及重建德國的統一精神,最終在2005年奠定了重建的基石,2017年新教堂的鐘塔先行落成,恰逢歷史上「宗教改革」五百周年紀念。

 

波茨坦當地仍然有不少人對東德懷有深情,而對當前的生活環境也不無抱怨。哈維爾河畔原來是平民們的安詳生活區,如今都已經改建成奢華的度假村,成為少數富翁們享樂的地方。

 

希特勒為展現自己的權威,特地發行銀幣,將1933年3月21日〈波茨坦的紀念日 〉及〈警衛教堂〉的模型都鐫刻其上。

 

我們在波茨坦的細細品味中,對德意志民族會情不自禁地產生感佩之情。波茨坦有過輝煌的帝國權威和興盛,也被納粹肆意糟蹋,導致國家的滅亡。在光榮和屈辱的交叉歷史演變中,逐漸讓世人看見一個嶄新的面貌。

 

不僅僅是波茨坦,凡是在德國任何一個城市駐足過的人士,都有一個共同的會心讚嘆:二次大戰的盟軍轟炸,幾乎將德國夷為平地,然而在過去的五、六十年中,許多歷史遺跡,早已挺拔地矗立在哪裡。

 

這就是德國人受到尊敬的傳統意識,在悄然的建設中,逐漸消除因戰敗而承受的屈辱,重現德意志的自尊和執著。

 

(2021年11月18日完稿於溫哥華)

 

作者簡介

劉敦仁,出生於上海,幼年時隨父母遷居臺灣,在臺灣修畢大學後,負笈西班牙,專研西班牙文學及世界藝術史,後移居義大利,在梵蒂岡擔任大公會新聞辦公室中文組工作,工作結束後,入羅馬大學研習宗教考古,專題為羅馬的地下古墓。

 

1960年代曾任聯合報駐馬德里及羅馬特派員,撰寫歐洲文化藝術航訊,頗富盛名。 其後因工作需要,移居加拿大,先後在多倫多大學和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院繼續西班牙文學研究,隨後在加拿大從事教學工作,並赴英國及上海等地講學逾14年。

 

1978年第一次作大陸之行,此行使他決定放棄教學工作,而轉為文化交流,進行美國、加拿大和大陸之間的教育和文化交流工作迄今。

 

2012年是中華民族建立共和百周年的一年, 他特地邀請了六十餘位辛亥先輩後裔執筆撰文, 並彙編成《民族魂》一書出版。近作外交耆宿劉師舜大使的傳記,是他費時十年的心血結晶。

 

社群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