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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宇涉獵》我心目中的雷根夫人

優傳媒/ 2019.11.17 06:56

上海小朋友在白宮演出後和雷根夫人合影。(圖/由作者劉敦仁提供)

 

作者/劉敦仁

近來美國總統川普,一再將美國相當一部分吸食芬太尼毒品而死亡的責任推給中國,認為美國癮君子吸食的芬太尼大部分來自中國。中國公安部門緝毒單位對美國的無理誣陷深表不滿,因為中國對芬太尼有嚴格的管理和控制,醫院的使用劑量都需要登記在案。 而且美國癮君子吸食芬太尼的總量,遠遠超過中國每年准許極其微小的醫藥用量計。 近期美國政府派遣負責毒品管制的官員訪問北京後,這一「嫁禍於人」的污蔑才逐步消除。

 

其實美國吸毒的社會問題由來以久,和酗酒,槍支濫用同為美國社會的三大毒瘤。早在1982年,時任美國總統雷根夫人,就以第一夫人的身份,開啟了保護青少年遠離毒品的號召。她曾經被一位中學女生問起,如果有人提供毒品時如何應對。雷根夫人直截了當地告訴她,只要說「不」就行了,英文的說辭是 “Just Say No”。

 

後來這個說辭就成了反毒品的一個稱號,流行於美國的各大城市。並且影響雷根總統為遏制毒品氾濫,在1986年10月26日簽署反毒的法律檔,同時撥款10.7億美元,作為處理毒品危機的經費。

 

雷根夫人還受到邀請出席聯合國大會,向與會各國代表發表演說,呼籲全球制止毒品的氾濫,當然喜歡骨頭裡挑刺的西方媒體,對雷根夫人的禁毒演說仍然有負面的報導,認為她並沒有關注社會的失業及醫療保險等問題。

 

其實雷根夫人是出自對美國青少年健康的關注,更留意家庭在社會結構中的重要性,早在雷根擔任加州州長期間 (1967-1975), 雷根夫人即注意到1975年由一位名叫史立佛爾士官 (Sargen Shriv-er) 創立的「培養祖父母專案」(Foster Grandparents Program)。 這是一個社會公益組織,目的是讓低收入的退休老人,能為一些青少年作面對面的教育輔導,對有問題的社會未成年人及單親母親予以協助,對早產嬰兒及有殘障的孩子給以照顧,同時對受虐及被忽視的孩子給以輔導。當然這些低收入的老人在從事公益活動時,政府支付他們適當的工資以資鼓勵。

 

雷根夫人是在這個社會公益組織成立兩年後,於1967年首次造訪了加州的一個中心,激起了她的愛心,後來她將出版書籍的稿費全部捐獻給這個公益組織,還舉辦了一個頗具規模的露天活動,特地邀請她在好萊塢的至交歌星演員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為與會者高歌一曲「給孩子的愛」 (To Love a Child)。

上海小朋友在白宮演出後,雷根夫人上台擁抱九歲的報幕員,劉敦仁在旁擔任翻譯任務 。(圖/由作者劉敦仁提供)

這些社會公益活動以及對青少年吸毒問題的關心,居然後來成為我帶領上海少年宮的孩子們進入白宮獻演的誘因。

 

從1980年起,我正在開拓中國和美國及加拿大之間的民間文化交流活動。通過加拿大西海岸維多利亞城的麥克佛爾遜劇院總經理戴克強(John Dyck)的推薦,我和位在加州芭莎蒂娜(Pasadena) 的民間團體「使節國際文化基金會」(Ambassador International Cul-tural Foundation) 取得聯繫,經過瞭解,這個文化組織隸屬於 「全球上帝教會」(Worldwide Church of God),專注於國際文化的交流專案,於五十多個國家都有交流。

 

我第一次前往芭莎蒂娜造訪該組織時,見到了教會的負責人赫伯特。阿姆斯壯(Herbert Amstrong)。 那時他已八十八歲,但精神硬朗,談吐時思路敏捷清晰,對中國問題特感興趣。為此我將受邀訪問加拿大的中國鐵道部雜技團和中國舞蹈家協會的舞蹈團,延伸到芭莎蒂娜使節國際文化基金會的大劇院 (Ambassador Audito-rium) 公演時,座無虛席,節目受到了觀眾的喜愛。

 

為此奠下了和該基金會合作開拓與中國的文化交流活動。1984年的春天,我正在家中籌畫下一個演出節目,電話鈴響了,傳來的是基金會副主席艾理斯.拉雷維亞(Ellis La Revia) 的親切笑聲。他告訴我稍後華盛頓白宮會給我來電話,要我在家裡等候。

 

不久,雷根夫人的秘書吉姆.羅斯布希 (Jim Rosebush) 先生給我打來電話,他告知雷根夫人將陪同雷根總統訪問中國,北京官式訪問後,總統夫婦將訪問上海。就雷根夫人在上海期間的活動徵求我意見。我問她,雷根夫人有沒有想法。羅斯布希先生告知,有人提議參觀上海音樂學院。

 

我隨即提出,雷根夫人一直關心美國青少年的福利和健康問題,上海有孫中山夫人宋慶齡創辦的第一所少年宮,現在有四千多所遍佈全中國,這些年來少年宮為中國培養了不少文藝界的人才。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對我的建議有著濃厚的興趣,並說他將向雷根夫人報告,決定後再給我打電話。

 

未料次日(四月十三日)即收到羅斯布希先生的電話,興奮地告訴我,雷根夫人接受了這個建議,他立即在電話上要了我的護照號及個人資訊,以及抵達上海後的聯繫方式,方便他和美國駐上海總領事館聯絡,並告知我將是雷根夫人訪問上海的隨行人員。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個資訊的真實性。因為早在前一年的十一月間,為了開拓中美之間的民間文化交流活動,我曾大膽地向戴克強提出,要做好民間文化交流活動,必須得到兩國政府的上峯支持才更有意義。於是戴克強聽了我的建議即致函雷根夫人,請她考慮邀請上海小朋友訪問美國,並到白宮作客。但是一直如石沉大海。

 

到第二年的二月,我和戴克強請「使節國際文化基金會」副主席拉雷維亞先生致函雷根夫人,及前任總統布希夫人芭芭拉發函,要求第一夫人考慮給上海小朋友發出訪美的邀請。

 

我並不知事情竟然有如此的巧合,在我們發出這些信件時,正是白宮在安排雷根總統對華作國事訪問之際,所以雷根夫人秘書羅斯布希先生才會向 「使節國際文化基金會」徵詢參觀上海的意見。

 

既然白宮對我發出邀請,我立即展開赴滬的準備。據瞭解,雷根夫人的排程,將在1984年4月30日下午三點十五分抵達上海少年宮,所以我提前兩天先行抵達上海,入住少年宮附近的一家酒店「上海賓館」,方便各方的安排。

 

上海是我的出生地,時隔近半世紀,能在這個城市陪同美國總統夫人的訪問,是我一生從未夢想過的殊榮。然而也是這座童年生活過的城市,經歷過英法兩國殖民的欺淩,居然在我陪同美國第一夫人造訪時,卻遭到上海市人民政府一位蔡姓女士的奚落。

 

我是按照美國駐上海總領事館外交官的提示,和上海市人民政府聯繫,就隨同雷根夫人訪問少年宮事宜,希望得到他們的支持。也許是我的華人身份,竟然遭到蔡女士的輕視,在交談中,她突然用冷冰冰的語調說:「我們知道你的背景」等語。一聽之下也引起我的不滿,於是據理地說:「對不起,我是和你就雷根夫人訪問少年宮的事作溝通, 不是和公安局交易。」我們的交談就在她猛然掛斷電話後中斷。

 

依照美國駐上海總領事館外交官的指點,我逕自前往少年宮。到達門口,又是我的華人身份引起看門工人的懷疑,先是用不信任的眼光對我上下打量好一會。雖然我重複地告訴他,我是從加拿大專程來上海陪同雷根夫人訪問少年宮,是美國駐上海總領事館要我在這裡等著,並且告知他們已經安排我坐在雷根夫人的後面。

 

但那位工人臉上始終帶著刻板的神情,指著入口處大門邊的一張破椅子,要我坐在那裡。我知道再如何解釋也是徒然,只能枯坐等待。

 

一會美國駐上海的總領事館外交官來到,她驚奇地問到,為什麼我坐在這個守門的椅子上。我只是輕鬆地指著那位看門工人說,是他給我安排的。

 

於是美國外交官引領我到早已安排的座位,指著前面的椅子說,一會雷根夫人抵達後,會安排坐在這裡觀賞小朋友的表演,你就坐在她後面,一旦她有什麼要求,你幫助協調。

 

因為在此之前,我給使節國際文化基金會建議的上海少年宮訪美時的表演節目都已有安排,而下午雷根夫人觀賞的時間較短,於是就只能在訪美的節目中挑選出一部分給美國第一夫人觀賞。

 

雷根夫人抵達時,整個少年宮響起了轟動掌聲,等雷根夫人入座後,表演開始,她一直全神貫注地觀賞孩子們演出的每一個節目,到結束時,我立即輕聲地問雷根夫人,是否可以上臺給孩子們講幾句話?她欣然接受,我即刻陪同她走上舞臺,她親切的語調再次激起孩子們的掌聲。

 

由於舞臺上只有雷根夫人和我兩人,她的秘書佇立在舞臺下面,因此雷根夫人看到只有我站在她身邊,於是輕輕地問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我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自忖若只要雷根夫人能直接向台下的孩子們發出到白宮做客的邀請,我和戴克強籌畫了逾半年的上海兒童出訪美國的計畫,也許因此而能順理成章地圓了我們的夢想。於是我立即向雷根夫人提議,是否可以邀請「上海小大使」訪問美國?她沒有絲毫的猶疑,遂即面向台下,發出了「我現在向『上海小大使們』發出訪問白宮的邀請,等待你們的到訪。」

 

話音剛落,全場響起轟雷般的掌聲,整個雷根夫人訪問上海少年宮的節目達到了高潮。我回到酒店客房,也顧不得時差,立即給遠在加拿大維多利亞的戴克強撥打了長途電話,將雷根夫人訪問上海少年宮的經過做了介紹,相信他在得知詳情後,那一晚必定無法再入睡了。

 

第二天我即搭機直飛洛杉磯,再轉到芭莎蒂娜向「使節國際文化基金會」副主席拉.雷維亞報告了上海陪同雷根夫人訪問上海少年宮的成果。更重要的是接下來就要緊鑼密鼓地籌畫上海少年宮小朋友的訪美行程了。

 

由於當時中國的經濟情勢仍然處於低水準,要帶往美國演出時用的佈景製作品質極為粗糙,與孩子們演出節目的高水準極端不相稱。於是在「使節國際文化基金會」的全力支持下,所有的舞臺背景煥然一新,符合了美國劇場的演出標準。

 

在精心的商討下,決定上海少年宮的孩子們在訪美期間,將分別在巴薩蒂娜、三藩市、華盛頓及西雅圖四座城市的著名劇場各獻演一場,不作商業演出,全部是邀請各界人士出席觀賞。白宮的演出,是訪美行程中的高潮,時間定在5月17日下午五點,在白宮東廳舉行,雷根夫人特別邀請五百位共和黨的女性黨員出席觀賞。駐白宮的美國媒體得悉後,紛紛安排現場採訪及錄影。

 

由於上海小朋友的稚真活潑神情及一絲不苟的演出,每一個節目都獲得了全場的熱烈掌聲。 在整個演出中出現了幾個有趣的插曲。由於雷根夫人的忙碌日程,她在演出開始幾分鐘後才進入場地。我請她入座,但當時正是馬俊一小朋友在演奏小提琴,為了尊重小朋友的演奏,雷根夫人站在幕後,靜靜地聆聽著那悅耳的小提琴聲,直到馬俊一結束,雷根夫人才一面拍著手一面入座。

 

在演出結束後,她走上台前深情地接受了小朋友從上海帶去的一份禮物,挽著孩子接受媒體的攝影。再度展現她過去在銀幕上細膩入微的表情和第一夫人的端莊。隨後又和全體小朋友一起合影。

 

在當天晚上六點電視新聞時段,美國三大電視臺NBC、CBS 和 ABC 播放了上海小朋友在白宮的演出過程,就那麼一瞬間全北美洲通過電視得悉上海小大使成為美國第一夫人的座上客。第二天美國華盛頓郵報,在報刊中央顯著地位刊發了雷根夫人擁抱著上海小朋友演出時的報幕員。

雷根夫人給上海小大使發的謝函,由美國使節國際文化基金會副主席拉雷維亞先生轉達。(圖/由作者劉敦仁提供)

在孩子們啟程回上海後,少年宮收到從美國「使節國際文化基金會」 副主席拉雷維亞轉去的雷根夫人親筆簽名函,時間是1984年6月25日。她給上海小朋友寫的信中,感謝孩子們贈送的針刺繡和雷根總統伉儷在中國訪問的照片。而且這些都將成為她和總統先生永恆的記憶。信中還提到孩子們對華盛頓之行是一個愉快的旅程,而且雷根夫人還送給孩子們訪問白宮的照片。最後祝福孩子們的未來充滿和平及喜悅。詞句中洋溢著雷根夫人對孩子們的期望。

 

對我來說,在一個月裡,有幸兩次分別在中國上海和美國華盛頓與美國第一夫人有了近距離的接觸,而且榮幸地成為她在上海訪問少年宮的隨行人員。領略了她的綽約風姿和善良氣質。

 

時隔二十年得悉雷根總統去世後,我曾有過邀請她再次訪問上海的念頭,一則是借此機會讓她有舊地重遊的機會,當時曾經和她接觸過的孩子們,也都已經是而立之年了。再度的相會必定會增添許多感人的鏡頭。但在和上海中國福利會聯繫後,他們的反應並不積極,也許在他們心目中,雷根夫人已經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在完成了這個中美文化交流任務後,我才得知當時中美兩國因為年僅19歲的中國網球選手胡娜,於1982年在美國參加網球比賽時出走,經過當時在美國的臺灣律師從中協調,於次年的4月4日獲得美國的政治庇護,導致兩國之間的文化體育等交流專案全部停頓。

 

由於我主持的上海小朋友訪美項目,是美國第一夫人發出的邀請,礙於政治情面,這個訪問項目也就成為在中美兩國關係處於低潮時期,唯一獲得中方同意的交流活動。也是中國有史以來,迄今為止唯一一次中國小朋友獲得如此高規格的國際殊榮,並且在白宮演出他們的節目。雖不能說絕後,卻是的的確確的「空前」!

 

因為加州芭莎蒂娜市的「使節國際文化基金會」在這個交流活動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在中美民間文化交流史上,起到無容置疑的積極作用,從而促進了該基金會主席阿姆斯壯先生十一月訪問北京,在人民大會堂受到鄧小平先生的接見,成為中共共產黨領導人,首次和國際宗教人士會晤的一個範例,再度掀起另一個中美之間的民間文化交流高潮!

 

走筆至此,懷著對雷根夫人的記憶和敬仰,感謝她對上海小朋友的慈祥對待和關懷,相信那短短的三周美國之行,對這些孩子的成長有著無法估量的影響,令他們感受到不同的民族,不同的膚色,都擁有一個共同的期望,那就是世界的和平及繁榮。

 

作者簡介

劉敦仁出生於上海,幼年時隨父母遷居臺灣,在臺灣修畢大學後,負笈西班牙,專研西班牙文學及世界藝術史,後移居義大利,在梵蒂岡擔任大公會新聞辦公室中文組工作,工作結束後,入羅馬大學研習宗教考古,專題為羅馬的地下古墓。

1960年代曾任聯合報駐馬德里及羅馬特派員,撰寫歐洲文化藝術航訊,頗富盛名。

其後因工作需要,移居加拿大,先後在多倫多大學和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院繼續西班牙文學研究,隨後在加拿大從事教學工作,並赴英國及上海等地講學逾14年。 1978年第一次作大陸之行,此行使他決定放棄教學工作,而轉為文化交流,進行美國、加拿大和大陸之間的教育和文化交流工作迄今。

2012年是中華民族建立共和百周年的一年, 他特地邀請了六十餘位辛亥先輩後裔執筆撰文, 並彙編成民族魂一書出版,正在撰寫外交耆宿劉師舜的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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